那么她呢?是好人,是君子,是坦坦荡荡的不念旧情……

    方旖站在空落落的街头,七八点钟的街头人头攒动。小饭店迎来送往、热火朝天地经营,清贫的情侣相拥着压马路、苦中作乐,中年妇人牵着孩子的手晚归……

    周围是喧嚣的烟火气,喧嚣、热闹、嘈杂、纷乱。

    只有她,孤零零的。

    蒋青妍就这样转头,毫无留恋,甚至不追究她拙劣的谎言。

    拖车,也该有凭证。

    呵,又或许,她根本不在乎她说真话还是谎言。毕竟她方旖讲起真话来也像是谎言,讲起谎话来更是信手拈来。

    她根本就不在意的吧。

    方旖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自作孽,不可活。

    她遥遥地望向阳春巷,阳春巷小区是在简陋,全部的安保措施就只有一扇铁门,防不住盗贼,却防住了方旖这个外人。

    老婆孩子还有阿姨都在阳春巷小区里面。

    而她,在外面。一扇铁门,便是两个世界。

    ——

    徐丽娟问道:“就这样送走了?”

    蒋青妍将飞奔的枝枝一把拽住,抱在怀里:“嗯。”

    “也不……讲一会话?”徐丽娟不甘心。

    蒋青妍笑了:“不算熟,所以,没有多少话好讲。”

    徐丽娟硬生生地把满腹牢骚咽了回去:你们都生娃娃了,还不算熟?那怎么才算熟悉?

    但是宾主有别,徐丽娟到底不好多说什么。

    只是扼腕长叹,心中吐槽方旖浪费了这样一个好机会。

    “徐阿姨。”蒋青妍忽然叫住了徐丽娟。“方旖是不是从小就爱吃柠檬虾?我记得以前在学校,她也经常叫您做了送过来。那时候司机师傅姓王,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工作?”

    “啊?”徐丽娟一时接不下口,蒋青妍这是知道了吗?

    奇怪了,旖姐儿怎么没给她透风说是要身份公开?这……叫她如何应对?

    这段日子,徐丽娟总觉得自己再演谍战剧。

    还真有些上头。

    她忍不住将自己比拟成一个认真负责的地下工作者,从事着刀尖上跳舞的工作。

    一面是忍不住的对枝枝和蒋青妍真心的喜爱、疼爱,一面是要事无钜细地将细节、进展、生活情况反馈给方旖乃至方依婷。人格都要分裂了。

    她何止是双面间谍,简直是三面间谍,那谍战剧中的戴老板也不过如此。

    徐丽娟压力可大了,又要操心枝枝的吃喝拉撒,又要兼顾方旖的心里感受,还得小心翼翼瞒着这个事事洞悉的蒋青妍。

    有时候,压力大到徐丽娟在睡梦中大叫:“我暴露了。”

    女儿露西嗤笑她:“您真以为自己演谍战剧?还暴露了?怎么?还要坐老虎凳还是怎地?”

    徐丽娟不愿意搭理女儿,露西不过是个小白领,以为自己那职场就是厮杀战场,其实过日子,哪里不是战场?

    买打扫的菜市场超市是战场,学校家长会是战场,楼下家长里短的健身场所也是战场,现在连家里也变成了战场,她的压力能不大吗?

    徐丽娟现在终于能够感受到那些地下工作人员的辛苦了。

    所以,看电视时候也别老是骂人傻,人在心里压力极大的情况下,确实可能忙中出错。

    今儿,蒋青妍冷不丁这么一句话。徐丽娟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她是真?暴露了吗?

    “方旖都跟我说了,谢谢您。”枝枝像无尾熊,四肢缠绕着蒋青妍,蒋青妍转身真诚地看着徐丽娟,“真是辛苦您了,还要您左右都瞒着……其实,不用的……我领情。”

    徐丽娟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原来是旖小姐亲自说的,她亲自说的就行,起码妍姐儿说了,她领情。

    旖姐儿图什么呢?不就是为了一句,她领情嘛。不就是为了一句“谢谢”嘛。

    看来这一顿饭,不亏,起码两个人说开了一些事情?

    徐丽娟心中的大石头卸了下来,人就不自觉开始得不得多话,这个年纪的老阿姨都这样,徐丽娟自问已经算是谨言慎行的了。

    “我也不知道我们旖姐儿怎么想的,不过我乐意照顾我们枝枝,我们枝枝这么可爱,徐阿姨疼都来不及……”

    “妍姐儿,我觉得你们那幼儿园是真不行,旖姐儿做了整整一个礼拜的志愿者,都晒黑了,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哪有这样的幼儿园呐……”

    “老王啊,老王还在呢,已经是车队长了,手下好几个小年轻……”

    “徐阿姨,方旖说她租在附近,但不肯说在哪儿?你……知道吗?”

    已经快到家门口了,蒋青妍在徐丽娟絮絮叨叨的真情流露中冷不丁问道。

    “不就对门吗?她还害臊啦?”徐丽娟不疑有他,脱口而出,手正好指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