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歪着头咬着吸管问徐丽娟:“徐阿姨,我阿平是不是要去博物馆了?”

    枝枝分不清博物馆美术馆展览馆这些区别。

    方依婷要给蒋冬平办画展。蒋冬平却说自己的画是“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儿”,她不肯大操大办,认为在画廊里占一个角落就够了。

    蒋冬平是那种随性到愿意耗时数个夜晚,给深夜街头的小贩,画一幅小相,然后分文不取,送给对方的人。

    方依婷为她叫屈。

    什么叫“上不了台面”,什么叫“小玩意儿”?

    这话方依婷不爱听,她看上的人,她看上的画,捧到天上不为过。

    画作值万金、蒋冬平则无价。她偏要把声势搞得浩大起来。

    蒋冬平拒绝,拒绝得很决绝。

    一来二去,两人产生了意见分歧,也闹了别扭。

    一个妄自菲薄,一个引喻失义,总之鸡飞狗跳。

    徐丽娟想:怎么一把年纪的也不省心?看来任性不是年轻人的专属。

    徐丽娟搂着枝枝:“枝枝,还是你最好,你又乖又不拧巴。”

    枝枝挥动着双手:“我是小公主。”她说,眼睛晶晶亮,“班级里的小朋友都喜欢我,最喜欢我……小雨也喜欢我。”

    老王从后视镜里投来求助的目光,徐丽娟哼了一声,她发善心,决定帮帮他。

    “枝枝啊,妈妈最近还忙吗?”徐丽娟问枝枝,枝枝不会撒谎,枝枝是最乖的枝枝。

    枝枝歪着头:“忙。”妈妈可忙了,电话很多、回家很晚,人很疲惫,还一直叨念一句话,那句话好像是这样的——

    “我妈妈说,欲加芝士何患牙齿。”枝枝挥着手中的小杯子,学得有模有样。

    徐丽娟:……

    老王头:……

    徐丽娟:啥意思?偷偷给枝枝买芝士蛋糕的事情暴露了?还是牙齿蛀牙了?费解啊……

    ——

    安河很无奈:“议案再一次没有通过,今年的喷子特别多,在我们官微话题下面留言都留言疯了。”

    江筱御也凑过来,非常郁闷:“我真没想到都3030年了,居然还不允许言论自由和观点自由?”

    本月的大事记是同之生育立法再次被搁浅。

    正式的措辞是:鉴于本国目前状况以及同之生育技术尚不成熟,本提议需要再行商榷。

    正式措辞用的是“再行商榷”,但是在性别主义者眼中,便成了另一种意思。

    ——你看吧,同之生育不合法了。

    ——何止同之生育不合法,我看同性婚姻法也有问题。

    ——十几年前的同性婚姻合法根本就是资本和小众人群的胜利。一定有人在操纵。

    ——阴谋论一下,可能当时的某些人就是同,所以才推动合法化。

    ——既然是同,已经让你们结婚了,何必还要出来蹦跶?闷声发大财不好吗?

    ——想生孩子的话正正经经做个异性恋不好吗?非要搞什么同之生育技术?简直是浪费公共资源……

    ——也不知道这样生出来的孩子会不会是畸形?各种意义上的,从心理到生理?

    ——有待商榷哦。

    网络虽然不是法外之地,但是因为网络太隐蔽了,披着马甲,有大把大把的人抓住这个热点不断抨击,不断发酵,看着事情愈演愈烈。

    他们觉得很爽。

    当然有人乐在其中。

    王艳艳是其一,她本身不是性别主义者,但是因为蒋青妍是呀,她决定让自己成为抨击大军中的一员。

    后来她发现,网路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她在大学城联合bbs上的帖子被顶成了热帖,然后在微博和一众论坛上被疯狂转载。

    王艳艳享受到了万人追捧的乐趣。

    她想:尹晓琦拍那么多戏,怕是也没有她一句话的影响力来得大吧?

    吴巧菱倒也无所谓什么同之婚姻、同之生育,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影响不了她的生活。

    吴巧菱甚至一开始都没注意这个议案的结果。在一次直播中,有粉丝不断追问她立场,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有一群。

    吴巧菱发现很多人在意这个话题,她顿时看到了商机。

    那天,吴巧菱匆匆下播,她将整个网络翻了个遍,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她因为直播过凤凰杯决赛,她剪辑的视频成为了小爆款。

    吴巧菱在后来的直播中小心尝试,她发现只要她站在反对同之生育这个立场上,她的直播间人数就疯狂上涨,大家的打赏和反馈都成几何数递增。

    吴巧菱不是没有立场,迎合大众就是她的立场。

    于是她卖力直播、卖力剪辑,恨不得一天发上二三十条动态。

    她将自己的标签改为:性别主义支持者达菱。

    甚至,吴巧菱在自己的备注中写道:上帝创造了亚当,又创造了夏娃,就是为了告诉我们阴阳调和、男女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