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初融,草长莺飞，又是一年春季四月，京都最负盛名的兰台寺桃花盛开,踏春之人络绎不绝。
山雾蒙蒙中,一个穿绿萝绦带裙的年轻女子摘下帷帽,气喘吁吁地暂且在石阶旁歇脚。
她随侍的丫鬟已经上去了,又重新跑下来：“姑娘，您这会儿可不能歇呀,我们一路赶过来已经花了不少时间，若是再耽搁，可不知能不能碰见了。”
季问筠闻言又勉强站起，把帷帽抱在怀里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元冬，我们这回真能碰上吗？听闻这位郡王爷身边随侍的是臭名昭著的玄隐卫，就算碰到了也近不了身吧？”
元冬比她想得远：“姑娘,夫人说了，不一定非要近身,只要让他看见,记住您就行了。”以她家姑娘的容貌，任谁看了也没办法不留心的。
季问筠轻叹一声：“母亲为何非要让我来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事呢？我连这位郡王爷的脸都没见过，就要上赶着巧遇他，太掉价了……”
元冬满脸不赞成：“姑娘，夫人是为了您好啊,咱家老爷虽然大小也是个京官儿，可平日里哪能攀得上这样的显贵，若不是长公主殿下在京都夫人的圈子里放话说要替容阳郡王选一位出身不显的王妃，咱们连这上赶着的机会都没有呢。”
季问筠不说话了，见元冬又抬脚往上走后才小声嘀咕：“我又不是非要嫁显贵……”她心里是不想来的,听说容阳郡王掌管的玄隐卫手段狠辣无恶不作，想必他也不会是什么好人，为了攀权附贵就要来讨他欢心，甚至让她开始埋怨母亲。
上兰台寺的山阶又长又陡，就是个壮年男子要爬上去也不容易，何况是她这样身娇体弱不怎么出门的闺阁小姐。
元冬爬得快些，走两步要回头看看，这会儿还没看清人，身边就掠过一道青碧色的身影，只见她家姑娘跑到前头去扶起了一个在山阶上跌倒的老妇人：“婆婆，您没事儿吧？”
元冬在后面叹气，她家姑娘心太善，也不知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自己都累成那样了还有力气管别人。
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对她连连道谢：“姑娘真是好人，我的脚似乎扭到了，可否麻烦你扶我去上头坐一坐？”
季问筠露出担忧的神情：“好，您慢慢起来，我扶您过去。”
再往几级台阶就到半山腰了，上头有个供人歇脚的凉亭，季问筠扶着老妇千辛万苦地慢慢往上挪，元冬在后头看着正要上前去帮忙，眼角余光不知瞥到了什么，又忽然停下动作。
凉亭那头的林子里，极不显眼的地方露出了一方紫色袍角，元冬眼睛尖脑子转得也快，这满京都除了皇上外唯一能着紫的，可不就是她们此行的目的，容阳郡王吗？他站在那儿看什么？若是让他看见姑娘如此心善，是不是就能博得些许好感？
这么想着，她也不着急上前去帮忙了，不过是几步路，正是姑娘能在贵人面前表现的时机，她贸然上前去只会破坏这幅美景。
季问筠额角冒汗，只能暂且把手中的帷帽放在路边，打算先扶着老人上去再折回来取，春衫轻薄，叫这林间风吹起，衬得她比山中刚盛开的桃花还要娇艳。
元冬走到路旁拾起她家姑娘落下的帷帽，心里想着能跟夫人交差了，就感觉身旁又拂过一阵微风，手上一轻，有人从她手里利落地拿走帷帽戴上，身姿轻盈地几步上了山阶。
“哎——”她愣了下神便惊疑不定，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有人敢当众抢东西，声音刚喊了半句，就见那个抢帷帽戴的女子直冲季问筠而去，脚步很快，看着就来者不善。
元冬急了，抬脚追了过去：“姑娘！姑娘！”
快走到凉亭的季问筠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让人一把推开，摔倒在地。
有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戴着跟她一样的帷帽，推开她后直接伸手，掐上了老妇人的脖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季问筠摔得有些懵，过了片刻听到老妇人的痛呼，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质问了一句：“你、你是何人？快放开她。”她有些害怕，那个女子伸出来的胳膊纤细，看着一掰即折的样子，却轻松就把那个老妇人掐着脖子拎起来，老人虽羸弱，但也是个成人，在她手里就像只挣扎不动的鹌鹑，丝毫没有反抗的力气。
林间寂静，那女子的面容藏在帷帽中看不清，但出口的声音是轻柔带点略微的沙哑，她似乎是笑了一声，对那不住哀嚎的老妇人道：“我都没用力，你喊个什么劲？”
“这位姑娘，不知老婆子如何得罪了您……”老妇人涕泪涟涟，看着可怜极了。
赶过来的元冬立马警惕地护在她家姑娘身前，看着这个状况也有些发憷，硬着头皮大声道：“你这个偷帽子的小贼！你究竟想干什么？！”她心里有期盼，那个容阳郡王就在附近，也许会过来帮忙，这女子再强，单枪匹马的也不能对她们怎么样。
谁知青衣女子根本就不理她，手上用力，拖着那个老妇人就要走。
季问筠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拉住了老妇人的另一边袖子，瞪大眼睛努力装出气势汹汹的样子：“你要对这个婆婆做什么？不许走！把人放下！”
青衣女子停下脚步，倒是被她激起了一丝兴趣，转身上下打量她片刻后，笑了：“确实是副好皮囊，你的眼光还挺不错。”
“什么…”季问筠问出声后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她看向那个噤若寒蝉的老妇人，有些困惑，“婆婆，您认识这位姑娘么？”
青衣女子冷笑：“它不认识我，我可认……”话说到一半，她似乎看到了什么，身形一僵，手呈爪状在老妇人天灵盖上抓了一下，那老妇人当即惨叫，瞬间便面色灰败地倒落在地。
季问筠被吓得脸色发白，元冬惊叫：“杀、杀人啦！”
青衣女子没工夫再去管她们主仆，撇下这具尸体便压低帷帽闪身从树林间跑了。
凉亭另一头的林子发出窸窣的声响，紫色锦袍的男子从林中追过来，盯着那头青衣女子离开的方向许久，漂亮的一双眼这才看向旁边战战兢兢的主仆二人。
元冬忍住了对他见礼的本能，低下头安慰自己家被吓得不轻的姑娘。
季问筠还处于惊惧中，抖着手上前去探那老妇人的鼻息，发现人真的死了后飞快收回手，双腿无力地跌坐在地：“元冬，她真的死了……”
虞凤策径自单膝蹲下，将这具尸体翻了个面儿，旁边跟过来的福清低声：“大人，让属下来罢。”
他抬手制止，亲自动手撩起了老妇人背后的衣裳，露出一大片已经腐烂的血肉。
季问筠死死捂着嘴，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吐出来，缓了半晌才泪眼汪汪地看向这个忽然出现的男子，后知后觉意识到此人的身份：“容阳郡……”
旁边的元冬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主仆对视一眼，季问筠惊魂不定地站起来，勉强对他行了个礼：“问筠见过郡王爷。”
虞凤策没有搭理她，接过福清递来的帕子擦擦手，站起身吩咐：“把尸体处理了。”
这种相逢根本不在季家人的意料中，元冬在背后轻轻戳季问筠的腰，季问筠咬咬唇，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前：“敢问郡王爷，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婆婆为何身上会……”她想起那背上的大片腐肉，又是一阵反胃。
没有截到人，虞凤策心情很不好，抬步欲走时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回头不咸不淡地对她说了句：“一个姑娘家，往后还是莫要多管陌生人闲事的好，不是每次都能如此好运碰上救你的人。”
季问筠微怔，端正地行了个屈膝礼：“多谢郡王爷的救命之恩……”
“我没救你。”他脸色冷淡地打断，“救你的是方才那个人，若不是她来得及时，你恐怕下一刻就要死在这个老妇手中了。”
元冬记起刚才那青衣女子推倒季问筠的情景，不忿道：“分明是那女子杀了人，还推我家姑娘一个跟头，怎么反倒说她救了人？”
虞凤策本不想多事，但是听不得别人误会那人，轻嗤：“杀人？你看看这玩意儿是个人吗？”说着毫不留情地在尸体的头上踹了一脚，那脑袋就轻松地从脖颈上落下，骨碌碌滚到了元冬的脚边。
主仆两个尖叫着连连后退，抱作一团。
虞凤策懒得管她们，只对福清说了句：“处理了。”便抬步头也不回离开了。
林子里不知从哪窜出来几个黑衣人，腰间挂铜制令牌，上前动作利索干净地将那头身分家的尸体捡齐，不到片刻就通通消失在了她们眼前。
后面赶上的福清跟在小郡王身后，思虑许久还是没忍住问：“大人，方才那个人……真的是谷姑娘吗？”
他们来兰台寺的真正目的连葛琅都不清楚，唯有福清和手下领着的邬九邬十知道，其实大人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谷姑娘的踪迹，一开始他们也觉得不可能，谷姑娘当时是他们亲眼看着下葬的，甚至邬十这么个壮汉还在坟前哭了一场，可是依着大人给的线索暗中寻访的这半年来，又确确实实发现了不少她的踪迹。
到了现在，连福清也不确定那天他亲眼见到死去的是不是真的谷姑娘了。
而除他们三人外的其他人，至今还以为大人什么都忘了呢。
虞凤策只是转头问他：“跟上了吗？”
福清点头：“我让邬九邬十跟过去了，只要确定人的落脚处，就会回来禀报。”他们毕竟在此处蹲守了许久，他开始还不解为何大人要叫他们盯着个老婆子，如今却不得不道一声真是神机妙算，要找捕鱼的人，可不得盯紧那条大鱼么。
“切记，绝不能落任何人的耳目。”
他从那天醒来后就开始佯装失去记忆，要瞒过身边的所有人绝不容易，自始至终要防的其实只有一个人——永明。
他能感觉到谷长宁还活着是因为他的阴阳眼还在，但自孤衔死后永明也在京都留了下来，不跟权贵走动，也不为百姓解惑，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虞凤策有种强烈的直觉，永明也在找她，且目的并不善意。
如果让永明知道他还记得，说不定会从他身上入手去找谷长宁，因此这半年来他除了悄悄派遣福清几人去搜寻，几乎日日处于紧绷的状态，只为将失忆之事演得天衣无缝。
只要谷长宁还活着，他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前提是不能让永明先他一步。
==
季问筠和元冬相互扶持着要下山，走了两步还是觉得腿软，但季问筠坚决不肯在半山腰停留，半步半步地挪也要挪下去。
谁知道那具尸体被搬到哪里去了，老妇人的头被虞凤策一脚踢下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是死也不愿意继续在兰台山待着了。
“姑娘，这位容阳郡王可是真的够吓人呢，夫人怎么会想给您找个这样的夫家呀……”元冬一路嘀嘀咕咕的，也显然被方才那一出吓得不轻。
之前还不大乐意的季问筠此时却不说话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回想这位小郡王的神态动作，虽然从始至终都冷冰冰的，但容貌绝艳堪为她生平仅见，那双眼睛真是让人一见就忘不了。
她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一丝忸怩：“或许……他对亲近的人不这样。”
两双穿旧的芒鞋停在主仆二人面前，季问筠讶异抬头，看见一老一少两个和尚身着袈裟拦住了她们的路。
老和尚慈眉善目，手持佛珠跟她们见礼：“两位施主，可否与你们打听一事？”
经过刚才那遭，元冬比起她家姑娘警觉多了，立马拦在了他们中间：“要问何事？我们赶着下山呢！”
她这样一堵，永明反倒不着急问了，他退开几步，让出山道：“失礼了，如若不方便，老衲找别人问问就是，二位施主请。”
季问筠被元冬护着走过他们身侧时没忍住回头去看，两个和尚都低垂着眼皮，谦然有礼，不朝她多看一眼。
她拉住元冬停下脚步：“二位师父想问什么呢？我们是从半山腰折返，知道的也不多。”
元冬连连叹气，她家姑娘这多管闲事的毛病可真是没法治了！
老和尚微微一笑：“不知你们上山时是否遇到过一个青衣女子？体型纤瘦，但身手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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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雾蒙蒙中,一个穿绿萝绦带裙的年轻女子摘下帷帽,气喘吁吁地暂且在石阶旁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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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冬满脸不赞成：“姑娘，夫人是为了您好啊,咱家老爷虽然大小也是个京官儿，可平日里哪能攀得上这样的显贵，若不是长公主殿下在京都夫人的圈子里放话说要替容阳郡王选一位出身不显的王妃，咱们连这上赶着的机会都没有呢。”
季问筠不说话了，见元冬又抬脚往上走后才小声嘀咕：“我又不是非要嫁显贵……”她心里是不想来的,听说容阳郡王掌管的玄隐卫手段狠辣无恶不作，想必他也不会是什么好人，为了攀权附贵就要来讨他欢心，甚至让她开始埋怨母亲。
上兰台寺的山阶又长又陡，就是个壮年男子要爬上去也不容易，何况是她这样身娇体弱不怎么出门的闺阁小姐。
元冬爬得快些，走两步要回头看看，这会儿还没看清人，身边就掠过一道青碧色的身影，只见她家姑娘跑到前头去扶起了一个在山阶上跌倒的老妇人：“婆婆，您没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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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问筠额角冒汗，只能暂且把手中的帷帽放在路边，打算先扶着老人上去再折回来取，春衫轻薄，叫这林间风吹起，衬得她比山中刚盛开的桃花还要娇艳。
元冬走到路旁拾起她家姑娘落下的帷帽，心里想着能跟夫人交差了，就感觉身旁又拂过一阵微风，手上一轻，有人从她手里利落地拿走帷帽戴上，身姿轻盈地几步上了山阶。
“哎——”她愣了下神便惊疑不定，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还有人敢当众抢东西，声音刚喊了半句，就见那个抢帷帽戴的女子直冲季问筠而去，脚步很快，看着就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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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身着青衣的女子戴着跟她一样的帷帽，推开她后直接伸手，掐上了老妇人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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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问筠死死捂着嘴，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吐出来，缓了半晌才泪眼汪汪地看向这个忽然出现的男子，后知后觉意识到此人的身份：“容阳郡……”
旁边的元冬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主仆对视一眼，季问筠惊魂不定地站起来，勉强对他行了个礼：“问筠见过郡王爷。”
虞凤策没有搭理她，接过福清递来的帕子擦擦手，站起身吩咐：“把尸体处理了。”
这种相逢根本不在季家人的意料中，元冬在背后轻轻戳季问筠的腰，季问筠咬咬唇，还是硬着头皮迎上前：“敢问郡王爷，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婆婆为何身上会……”她想起那背上的大片腐肉，又是一阵反胃。
没有截到人，虞凤策心情很不好，抬步欲走时不知又想起了什么，回头不咸不淡地对她说了句：“一个姑娘家，往后还是莫要多管陌生人闲事的好，不是每次都能如此好运碰上救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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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救你。”他脸色冷淡地打断，“救你的是方才那个人，若不是她来得及时，你恐怕下一刻就要死在这个老妇手中了。”
元冬记起刚才那青衣女子推倒季问筠的情景，不忿道：“分明是那女子杀了人，还推我家姑娘一个跟头，怎么反倒说她救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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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两个尖叫着连连后退，抱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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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现在，连福清也不确定那天他亲眼见到死去的是不是真的谷姑娘了。
而除他们三人外的其他人，至今还以为大人什么都忘了呢。
虞凤策只是转头问他：“跟上了吗？”
福清点头：“我让邬九邬十跟过去了，只要确定人的落脚处，就会回来禀报。”他们毕竟在此处蹲守了许久，他开始还不解为何大人要叫他们盯着个老婆子，如今却不得不道一声真是神机妙算，要找捕鱼的人，可不得盯紧那条大鱼么。
“切记，绝不能落任何人的耳目。”
他从那天醒来后就开始佯装失去记忆，要瞒过身边的所有人绝不容易，自始至终要防的其实只有一个人——永明。
他能感觉到谷长宁还活着是因为他的阴阳眼还在，但自孤衔死后永明也在京都留了下来，不跟权贵走动，也不为百姓解惑，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虞凤策有种强烈的直觉，永明也在找她，且目的并不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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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谷长宁还活着，他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前提是不能让永明先他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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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问筠和元冬相互扶持着要下山，走了两步还是觉得腿软，但季问筠坚决不肯在半山腰停留，半步半步地挪也要挪下去。
谁知道那具尸体被搬到哪里去了，老妇人的头被虞凤策一脚踢下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是死也不愿意继续在兰台山待着了。
“姑娘，这位容阳郡王可是真的够吓人呢，夫人怎么会想给您找个这样的夫家呀……”元冬一路嘀嘀咕咕的，也显然被方才那一出吓得不轻。
之前还不大乐意的季问筠此时却不说话了，她忍不住在心里回想这位小郡王的神态动作，虽然从始至终都冷冰冰的，但容貌绝艳堪为她生平仅见，那双眼睛真是让人一见就忘不了。
她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一丝忸怩：“或许……他对亲近的人不这样。”
两双穿旧的芒鞋停在主仆二人面前，季问筠讶异抬头，看见一老一少两个和尚身着袈裟拦住了她们的路。
老和尚慈眉善目，手持佛珠跟她们见礼：“两位施主，可否与你们打听一事？”
经过刚才那遭，元冬比起她家姑娘警觉多了，立马拦在了他们中间：“要问何事？我们赶着下山呢！”
她这样一堵，永明反倒不着急问了，他退开几步，让出山道：“失礼了，如若不方便，老衲找别人问问就是，二位施主请。”
季问筠被元冬护着走过他们身侧时没忍住回头去看，两个和尚都低垂着眼皮，谦然有礼，不朝她多看一眼。
她拉住元冬停下脚步：“二位师父想问什么呢？我们是从半山腰折返，知道的也不多。”
元冬连连叹气，她家姑娘这多管闲事的毛病可真是没法治了！
老和尚微微一笑：“不知你们上山时是否遇到过一个青衣女子？体型纤瘦，但身手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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