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昕不想听她发牢骚,更不想让她知道工作上的事。

    来到阳台带上移门,回拨蓝豆豆刚用新号码打来的电话,俯瞰着马路对面冷冷清清的中央广场,按之前的约定对起暗号。

    “您好,请问您是?”

    “先别问我是谁,先说你是谁,你刚才给我打过电话的。”

    蓝豆豆回想了下台词,笑问道:“哦,想起了,您是韩老板吧?”

    “我是姓韩,请问你那位?”

    “韩老板,您好,我是东部家具城的徐小兰,听说您家准备装修,所以刚才冒昧的给您打了个电话,我们店里正好有一个优惠活动……”

    “我家暂时没考虑过装修,你一定搞错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刚才那番话在什么时候被打断或被挂断,以及被什么样的方式打断,都有着完全不同的含义。

    在“优惠活动”这儿被打断,并且以暂时没考虑过装修回复,表示一切正常。

    蓝豆豆不但不觉得麻烦,甚至感觉好玩,就这么结束真有那么点意犹未尽,连忙说起正事:

    “小韩,昨天下午没去检测毛发的那个戒吸人员找到了,刚接受了检测,检测结果阴性,虚惊一场,不然社区民警和禁毒专干这个年都过不好。”

    对于这个结果,韩昕并不意外,毕竟戒吸人员一样要过年,但还是问道:“在哪儿找到的。”

    “他就在家里,没跑也没躲。”

    “那他昨天为什么没去城南派出所接受检测。”

    “他昨天本来是要去接受检测的,结果准备出门时被两个债主堵住了,被两个债主软磨硬泡了一下午,连手机都被债主拿走了。”

    蓝豆豆抬头看一眼电脑上的时间,接着道:“这个情况社区民警已经查实了,还了解到一些之前没掌握的情况。”

    “什么情况?”

    “他好吃懒做怕吃苦,之前找的几份工作都没干几天。不但到处跟人借钱,还陷入网贷,甚至被一个小额贷款公司起诉了。开发区法院上个月开庭审理的,因为他没什么财产可执,最后让他写了个还款保证书。”

    “知不知道他有多债务?”

    “社区民警了解过,他说包括网贷在内,一共欠外面四万多块钱。”

    韩昕沉吟道:“这点外债不算多,但对他这种好吃懒做、没有正当职业的人而言,相当于一笔巨款。”

    “所以我刚给社区民警和禁毒专干打了个电话,请他们先对那小子进行批评教育、好好做做那小子的思想工作。等正月初五去招聘会搞禁毒宣传时,看能不能帮那小子找份工作。”

    “豆豆,你对工作真负责!”

    “什么负责,我也就能做做这些,并且就算做了也不一定有效果。”

    韩昕转身看了看正在开门迎“客”的表妹,一边举手跟四年没见的老爸打招呼,一边感叹道:

    “豆豆不是跟你开玩笑,我是说心里话。至少在帮扶这方面,我那些在边境地区干禁吸戒毒工作的战友不如你。

    当然,这与地区差异也有很大关系,边境地区条件艰苦、经济落后,没什么厂矿企业,他们就算想帮戒吸人员介绍工作,也找不到地方介绍。”

    蓝豆豆能听出这是肺腑之言,会心地笑道:“所以我们这儿的禁毒工作还是比较好开展的。”

    “你们干的越好,我就越闲。”

    “想得倒美,你可不能闲着,我们要把案件侦办这块短板补起来,打防管控我们都要硬。”

    “行,过完年我就开工。”

    ……

    挂断电话,拉开移门走进客厅。

    葛素兰正跟许琳琳聊得火热,一个埋怨“许老师”为什么不早点相认,一个谎称之前真不知道有这层“亲戚”关系。

    老爸这几年不但没变老,看上去甚至比之前更年轻更精神,正笑眯眯看着他。

    同父异母的妹妹韩露果然有点胖,脸圆圆的,手圆圆的,整个人都是圆圆的。

    一见着他这个同父异母想哥哥,就跑上来嘻笑着问:“哥,好多年没见了,你有没有想我?”

    “是有好多年没见,你都这么高了。”

    “我在我们班上是最矮的。”小丫头嘀咕道。

    一开口就说错话了,韩昕有些尴尬,连忙抬头道:“爸,阿姨,你们又没有门禁卡,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本来我准备给你打电话的,正好电梯下来了,人家说过年直接摁就行了,不用刷卡。”

    韩如松真有那么点紧张,侧身看了一眼妻子,又嘿嘿笑道:“昕昕,我真没想到你能做警察,更没想到你能从南云调回来。回来了就好,你奶奶要是能看到这一天,一定很高兴。”

    葛素兰顾不上再跟“许老师”聊天,忙不迭从包里取出车钥匙和一个装着发票的信袋。

    “昕昕,这是你爸和露露给你准备的小礼物。”

    “车?”

    “地下室有抬杆,新车没上牌照,不好去物业那儿录入,入口那儿的摄像头识别不了,有地下车位都开不下去,只能帮你停在楼下的露天车位上,要不要先下去看看?”

    韩昕把车钥匙顺手放到餐桌上,打开信封取出发票,看着上面的金额,苦笑道:

    “阿姨,这可不是小礼物,这个礼物可不小。”

    葛素兰笑道:“买都买回来了,难道还能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