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成宇在新康边防支队整整干了二十年,有好多老部下没转业,现在是支队的民警,有的甚至做上了领导。还有好多老战友在驻地娶妻生子,转业之后就地安置,知道他回来了肯定也会热情接待。

    韩昕脑补着苗成宇天天喝大酒的样子,笑道:“他虽然回来了一个多星期,但我估计他没有一天是清醒的。”

    “这不是废话嘛,你们老部队的那些领导和战友太能喝,我跟着他蹭了一顿,真给喝怕了,不敢再去蹭第二顿。”

    “喝多了会出事,其实他们有分寸。”

    “他们知道对方的酒量,自然不会让对方喝多,可跟我就不一样了,对他们而言我是外人,真把我往死里灌!”

    “有您说得这么夸张吗?”

    “反正我是不敢再跟他们喝了。”

    程文明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说正事,昨天凌晨三点,东双版纳边境管理支队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安排民警在边境设伏,成功逮着了王老板和送他偷越国境的一个蛇头,以及在这边等着送他去春城机场的一辆黑车。

    逮着之后就让他们穿上了防护服,带到附近的边境派出所连夜审讯。听版纳边境管理支队的同志说,那个王老板真把姓徐的当靠山,面对审讯有恃无恐,声称公安部有人,拍着桌子要给徐特派打电话,气焰很嚣张!”

    想到那个被人家当肥羊宰的王总,韩昕笑问道:“后来呢?”

    “办案民警亮出徐特派的身份证照片,告诉他姓徐的是个涉嫌电信网诈骗的在逃人员,他立马傻眼了,不但对偷越国境去赌博的违法行为供认不讳,还一个劲儿骂姓徐的是个大骗子。”

    “他被骗了多少钱?”

    “没你以为的那么多,但也不少,算上请客吃饭,整整被骗走了二十一万六千多元。”

    “给的现金,还是微信转账的?”

    “既不是给现金,也不是微信支付宝转账,而是在徐特派的os机上刷的卡。”

    程文明点点鼠标,看了一眼版纳边境管理支队反馈的材料,接着道:“办案民警今天一早就去查询银行交易记录,结果发现徐特派比想象中更专业,钱到账之后不但很快就转走了,而且当天傍晚就被人在境内的几个自动取款机取现了。”

    韩昕对此早见怪不怪,轻描淡写地说:“这不奇怪,这边有人专门干这个。比较专业的会通过‘对敲’洗钱,只要谈好手续费,几分钟就能搞定。土鳖团队采用笨办法,拿着银行卡偷越国境过去取现,有人担保,信誉有保证。”

    “对我们而言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姓徐的不但冒充公安部刑侦局的特派员招摇撞骗,而且就像你之前分析的,他曾在专业冒充公检法实施诈骗的电诈团伙干过。”

    “他的底细查清楚了?”

    “早查清楚了,他上过大学,学的是法律,但没通过司法考试,毕业之后曾在东广的一家律师事务所打过杂,在东广的一家公司做过两年法务,后来不知道是被骗还是主动加入了电诈团伙。”

    程文明顿了顿,接着道:“从出入境记录上看,他曾去过柬埔寨。公安部去年曾组织力量去柬埔寨抓回来一批涉嫌电信网络诈骗的嫌疑人,其中有好几个人认识他。

    据那些落网的嫌疑人交代,他在柬埔寨西港的一家‘科技公司’很风光,业绩一直遥遥领先,从一个普通‘菜农’干到了主管。可能因为所在的团伙被捣毁了,畏罪潜逃去了你那边。”

    那混蛋原来在律师事务所干过,难怪对公安机关这么了解呢。

    韩昕想了想,低声问:“上级是什么意思?”

    “他冒充公安部驻缅北特派员的情况,我们省厅驻春城的工作队第一时间就向公安部驻这边的工作站汇报了。工作站领导的态度很明确,不能由着他在那边继续招摇撞骗。”

    “就他居然能惊动公安部?”

    “你也不想想,他连公安部刑侦局驻缅北办事处都搞出来了,就差敲锣打鼓剪彩挂牌!装得还那么像,搞不清楚的真以为公安部在那边设有办事机构呢,可以说这不是一般的刑事犯罪,也涉及到政治影响。”

    一个小骗子,竟然干出了“大事业”。

    韩昕禁不住笑道:“既然上级态度明确,那我找个机会给他来一闷棍,然后塞进麻袋,绑在摩托车上,给您送过去。”

    “那不成绑架了吗?”

    程文明笑问一句,磕着烟灰说:“并且要打击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诈骗团伙。上级会出面跟那边的什么司法委交涉,你的任务是盯着他,别到时候那边的军警抓人,却不知道他躲在哪儿。”

    韩昕笑道:“徐特派是挺狡猾的,他的办事处虽然搞得正规,为了能唬住人下过一番功夫,但只有见当事人、给当事人做笔录的时候过去,平时并不呆在那儿,应该是生怕被上当受骗的人报复。也可能是知道自己是在玩火,之所以狡兔三窟,主要是防赌场的那帮人。”

    “你知道就好,找姚庆庆的事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盯着他。”

    “明白。”

    “再就是贺主任在向公安部驻南云工作站汇报时,遇到几位来自内蒙的同行。”

    韩昕下意识问:“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程文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这是上级的命令,只能无奈地说:“鲁开县你有没有听说过?”

    “没有。”

    “没听说过很正常,毕竟你之前是专业缉毒的,对反电诈工作不是很了解。”

    韩昕好奇地问:“程支,鲁开县怎么了,难道跟南湖的那个县一样,也是电信网络诈骗的重点地区?”

    程文明轻叹道:“要不是听贺主任说,我也不敢相信一个远在祖国最北边的小县城,会与祖国南疆之外的缅北扯上任何关系。

    这么说吧,那儿跟别的电诈重点地区不一样,从事电信网络诈骗的人员不多,但想一夜暴富沉迷在线网络赌博的人员不少。”

    韩昕追问道:“不少是多少?”

    “早在2013年,鲁开县就有人通过‘永昌娱乐’网站参与赌博,当时人数大约有五百多。这么多年过去了,据内蒙同行估计,现在整个鲁开地区参与网络赌博的人数很可能超过一万。”

    “这么多啊,一年要被骗走多少钱!”

    “不但经济损失很大,也带来了一系列社会问题。”

    “那就采取行动啊。”

    “那边的同行没视而不见,事实上从2013年到现在,不知道开展了多少次专项行动,但网络赌博具有很强的隐蔽性,不像怀疑谁吸毒就可以通过尿检或毛发检测就能认定的。”

    程文明猛吸了一口烟,接着道:“尤其赌博网站的服务器都设在境外,就算能抓到现行也无法在第一时间取得其中的数据,获取不到能对案件定性起关键作用的证据,反正打击治理的总体效果不是很好。”

    想想也是,以前参与网络赌博,至少需要拉一根网线,准备一台能上网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