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淳辉沉吟道:“韩仕举,没听说过有这么个名宦。”

    王燕笑道:“上网搜搜。”

    “行。”

    刘淳辉放下筷子,上网搜索,搜了半天愣是没搜出有韩仕举这么个进士,甚至都没韩仕举这么个清末官员的任何记录。

    他很清楚这对韩总意味着什么,放下手机抬头笑道:“王支,韩总可能要失望。”

    王燕也知道韩总很希望有一个中过进士、做过翰林、当过大官的祖上,掩嘴笑道:“博物馆既然告诉他是进士,应该不会搞错,可能……可能不是很出名。”

    “就算不出名也不可能没记录,每科的进士名单不会有误,这同样可以考证。”

    “韩总和小韩这会儿应该到博物馆了,到底是不是进士,等会儿打个电话问问。”

    “如果是真的,那就值得庆祝,到时候让他请客。”

    “这个可以有,哈哈哈。”

    ……

    与此同时,远在江城的蓝豆豆也在给余文强打电话,打听韩总“认祖归宗”的最新进展。

    余文强没想到她一大早打电话竟是问这个,忍不住笑道:“原来挖出来的是他家的祖宗,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你见过棺材?”

    “见过,我们还去工地维持过秩序呢。”

    “这么说真有文物?”

    “就一口棺材和一块碑,棺材的防水做得挺好,没怎么腐烂,至于那块碑属不属于文物我就不知道了。”余文强没想到竟有这么巧的事,又笑道:“早知道是他家的祖父,我在现场就可以打电话告诉他。哪用得着博物馆绕了一大圈,通过社区通知他家。”

    蓝豆豆以为听错了,下意识问:“进士的墓只有一块碑?”

    余文强想了想现场的情况,确认道:“就一口棺材一块碑,保护的挺好,没被破坏。要不是有块碑,施工单位肯定不会打110,我们也不会通知博物馆,早就按无主坟处理了。”

    蓝豆豆噗嗤笑道:“幸亏有块碑,不然你们把坑货家的祖坟毁了都不知道。”

    “谁知道是他家的祖坟,再说现场看着也不太像有考古价值的墓。”

    “什么没考古价值,那是进士墓。”

    “我们陵海出过进士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我也没听说过,我爸对陵海历史挺有研究的,以前听他说好像连举人都没出过。”

    “那韩坑家的进士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我哪知道,先上班,等会儿打电话问问。”

    ……

    老韩家祖上出了个进士,对远在燕阳的小韩露而言绝对是一件大事,也是一件非常非常值得骄傲的事!

    一大早就起来跟老妈开视频,让老妈现场直播,甚至做好了发朋友圈的准备。

    顾爷爷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搞笑的事,今天没出去做志愿者,跟老伴儿一起坐在客厅里,通过视频看“考古现场”,看老韩家是怎么认祖归宗的。

    事实上一大早来博物馆的不只是韩家人,老姜同志和姜妈也来了。带着一大早去买的黄纸香烛,随时准备找个地方布置下,让韩总领着全家人祭祖。

    本以为能看到考古人员,结果接待众人的只有崔馆长和文化局老局长等几个退休老干部。

    经过崔馆长一番介绍,众人才知道这几位老干部都是非常关心陵海历史文化的前辈,专业性不是很强,但专业覆盖面却很广,从考古到收集整理民间的传说、歌谣。

    韩昕意识到这是一个业余团队,给不了韩总需要的官方认证。

    先人的骸骨已经从棺材里取出来了,不是白森森的,而是呈黑色。棺材板因为腐烂开棺之后就塌了,很难再组合起来。

    崔馆长指着已经放进玻璃展柜里陈列的“文物”,微笑着介绍:“韩总,我们一共筛检出有价值的陪葬品七件,官服、官帽、朝珠、眼镜、玉器、玉扳指和折扇,虽然经历百年,但保存完好。经上级研究决定,暂由我们博物馆保管。”

    一看就知道不值钱,送给你们都没关系。

    韩昕跟姜悦对视了一眼,跟着崔馆长和韩总等人继续往前走。

    韩总不在乎那些“文物”,只关心先人的身份,看着陈列在展柜里的一块石碑问:“崔馆长、张局长,这就是墓碑?”

    “这不是墓碑,墓碑应该露出地表,要让人看到。”

    “那这是什么?”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墓志铭,正面是墓志,背面是墓铭。”

    崔馆长话音刚落,文化局的老局长就如数家珍地解释道:“墓志是记录死者生平事迹的,墓铭则是对死者一生的概括和评价。我们陵海虽然历史悠久,但发现清代官员墓这是第一次。

    相比那些陪葬品,这块墓志铭才是真正的文物,具有重要的考古价值和珍贵的史学价值,应该妥善保存,作为我们陵海清史研究的宝贵史料。”

    展柜里虽然开着灯,但字迹比较模糊,并且全是繁体字。

    韩总看了半天,只依稀分辨出“岁进士候选儒学训导韩公墓志铭”几个字,回头笑问道:“张局长,这上面说我家祖上是岁进士,岁就是年的意思,是不是少刻了几个字,把我家祖上是哪一年的进士搞忘了?”

    头发花白的老局长愣了愣,旋即扶着眼镜道:“韩总,你可能误会了,岁进士不是我们以为的那种进士。”

    韩总追问道:“那是什么进士?”

    老局长整理了下语言,微笑着解释道:“岁进士不是殿试进士,而是对‘岁贡生’的一种雅称。所谓的岁贡,是指明清两朝按年限从各地府、州、县的秀才中,挑选的成绩或资格最优异的,升入京城的国子监读书。到后来选择标准就变了,不问优异与否,一般由老资格的‘廪生’论资排辈,所以也有‘挨贡’之称。”

    原来不是个进士,只是个比秀才稍微好点的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