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进去,拉两下机柄。”弗兰克嚷道。

    刘汉东将弹链按进机匣,连续两次拉动机柄,将第一发子弹送入了弹膛。

    重机枪的扳机和步枪不同,需要两只大拇指同时按下,扳机力高达五公斤,但是打起来也是相当的过瘾,咚咚咚的声音震耳欲聋,膛口焰大的像过年时的烟花,硕大的子弹壳和断裂的金属弹链碎片落在车厢里,烫的弗兰克嗷嗷叫。

    刘汉东双手握枪,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腮帮子都在抖,好在这挺重机枪的三脚架被弗兰克固定在车厢地板上,要不然根本控制不住。

    十几发子弹打过去,虽然因为颠簸严重失去了准头,但是给对方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凯雷德不是布雷德利,扛不住127毫米的大口径弹药,挨上一发就得玩完。

    凯雷德迅速停车,五个特工以最快速度跃出汽车,死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有狙击手单膝跪地,屏住呼吸从容开枪,他用的是一支700狙击步枪,使用民用300温彻斯特马格南子弹,精度极高。

    子弹呼啸而出,旋转着飞向目标,命中了卡车的前车轮。

    “蠢货,怎么不打人!”四号骂道。

    “你行你上!”一号恶狠狠回应道。

    他们执行此次任务之前互相不认识,都是业内精英,谁也不服谁,这次任务看起来简单但是执行起来难度不小,大家心里都不舒坦。

    “都别废话!想办法打掉重机枪。”五号吼道。

    远处卡车速度降了下来,轮胎爆了,只能蹒跚前行。

    “停车”刘汉东敲敲驾驶室顶,露西一脚刹车停下。

    重机枪再次开始怒吼,刘汉东想把凯雷德打掉,对方没车就无法再追,可是他不擅长打重机枪,把正在撕开制服包裹伤口的弗兰克看的心烦,爬过来推开他:“我来!”

    警长摆了个姿势坐在重机枪后面,开始射击,点射打得很有节奏,此时凯雷德已经在一英里之外,早已超过步枪射程,但是对于重机枪来说,正是发挥火力的最佳区间。

    五名特工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凯雷德被打成了筛子,127毫米的子弹把汽车打得千疮百孔,瞬间变成废铁,火星引燃了油箱,轰然爆炸,变成了硕大的火球。

    没等他们哀叹,重机枪开始扫射周围地面,打得尘烟滚滚,压得人抬不起头,一号特工的父亲曾经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给他讲过高机平射打步兵的故事,这种枪打胳膊断胳膊,打腿断腿,打身上就是海碗大的伤口,救无可救。

    特工们趴地上纹丝不动。

    弗兰克打完了一整条百发弹链,松了一口气,对目瞪口呆的刘汉东说:“换备胎。”

    刘汉东取出千斤顶,快速拆卸中弹漏气的轮胎,换上备胎,露西也拿了支枪在旁警戒。

    弗兰克车上有急救包,有饮水和备用弹药,刘汉东帮他包扎了腿上的枪伤,用带子扎紧,叮嘱他每隔十五分钟要放松一次带子,否则会导致坏死,弗兰克说:“孩子,不用你教我,我在伊拉克打仗的时候你大概还在吃奶哩。”

    夺命狂奔了半天,三人都口干舌燥,狂饮一番清水,而对方五个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的给养都跟着汽车一起被摧毁,除了身上的装备,连口喝的水都没有,可他们有坚韧的意志,三号特工是陆军特种兵出身,曾参加过爱尔纳国际特种兵大赛,他扛着火箭筒悄悄向前机动,寻找发射阵位。

    荒原上没太多遮蔽物,熊熊燃烧的凯雷德提供了掩蔽行踪的浓厚黑烟,特工们见机行事,纷纷前移,三号行动最快,最早进入有效射程。

    他使用的是美国陆军制式at4火箭筒,一次性使用发射筒,空心装药破甲弹,最大射程2100米,能把轮式装甲车掀翻,这是冯庸花高价从本宁堡陆军基地倒腾出来的货色,用在追杀刘汉东上,可算下了血本。

    三号特工扳起机械瞄具,对准远处的警用卡车,为确保命中率,他采取的是立姿,立刻被弗兰克发现,可是已经晚了,火箭弹脱膛而出,带着一团火光飞来。

    “趴下。”刘汉东大喊一声,三人各自卧倒,卡车被火箭弹命中爆炸,重机枪被气浪掀到空中,重重落下,变成了废铁,索性他们躲避及时,没有被四散纷飞的弹片伤到,只是身上落了一层灰土。

    心爱的卡车变成残骸,弗兰克大怒,叫嚷道:“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刘汉东拍拍身上的土说:“别说大话了,他们人多枪多,赶紧跑吧。”

    弗兰克从腰间拽出大功率的摩托罗拉手台,开始呼叫,说自己在某某坐标遭遇暴徒袭击,让大伙儿火速增援。

    对讲机里顿时炸了锅,弗兰克拄着雷明顿五连发,让女儿搀扶着自己,一瘸一拐往前走,刘汉东殿后,再往后是五个特工阴魂不散的跟着。

    弗兰克有伤走不快,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前面就是漫长的美墨边境线,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三人无路可走。

    弗兰克坐了下来,拔出了左轮枪,准备做最后一搏。

    刘汉东完全可以丢下弗兰克和露西独自逃走,但是良心不允许他这么做,他掏出枪来检查剩余子弹,打算临死前拼一个垫背。

    “听,什么声音?”露西说。

    刘汉东侧耳倾听,似乎是汽车引擎的声音,又像是直升机,似乎还有万马奔腾的蹄声。

    第三十一章 被捕

    援兵到了,小镇副警长带着州警和牧场主们杀了过来,几十辆汽车浩浩荡荡从三面围拢,甚至还有一架轻型直升机在空中盘旋,西部人有着根深蒂固的持枪传统和情节,从拓荒时期就枪不离身,枕戈达旦,和印第安人打,和墨西哥人打,民风彪悍无比,有时候连联邦政府的面子也不给,何况是一帮捣乱的外国人。

    目标尚有抵抗能力,短时间内无法解决战斗,五号特工见机行事,立刻下令放弃任务突围,四号大吼:“现在撤离前功尽弃,再坚持五分钟,你们掩护,我来!”

    “目标不值得我们搭进去五个人,撤!这是命令。”危急时刻,五号下了死命令,其他三个人也都没有异议,迅速脱离目标,朝边境线机动,美国这边已经无路可逃,只有越境才能逃出生天。

    四号虽然立场坚定,但是独木难支,只好随大家一同撤离,眨眼间直升机就飞过来了,副警长戴着牛仔帽坐在直升机里,一条腿搭在外面,一手持枪,一手拿着电喇叭喊话,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

    回答他的是一串子弹,直升机立刻拉升,副警长端起枪来朝下面一通乱扫,歪打正着击中了二号,子弹打在脑袋上,当场就挂了。

    其余人等连二号的尸体也顾不上了,一边猛烈开火驱离直升机,一边翻越国境,美墨边境早就千疮百孔了,但是这种大规模枪战的情形并不多见,墨西哥方面的巡逻警察闻讯赶到,孤零零的一辆警车,两个警察,一见这个阵势就惊到了,以为是哪个大毒枭在跑路,根本不敢阻拦,不过他们倒是很有胆量阻止美方执法人员越境,在边境线上和美国警察对峙了片刻,双方很克制的各自收兵。

    刘汉东心急如焚,他想趁乱越境,可是越境后还会面对追杀,而且到了那边可就没有人帮自己了,稍一犹豫,牧民们就围了上来,七手八脚把弗兰克抬上救护车,露西惊呼一声:“你中枪了!”刘汉东低头一看,腰部一团殷红的血迹,刚才战斗激烈,肾上腺素急剧分泌,他自己都没留意到中了一发流弹,好在是九毫米手枪弹,飞行百米距离早已乏力,嵌在皮下而已,比起弗兰克的伤势根本算不得什么,露西安然无恙,除了头发被火苗燎了一些。

    这里距离医院有几十英里远,警方调动了医疗直升机将伤员送医,二号特工的尸体用毯子包上,丢进卡车车厢,大队人马撤离边境。

    医院直升机天台上,早有一群医护人员在焦急的等待,伤员一到,立刻抬上小推车拉进电梯,一路直奔手术室。

    刘汉东躺在小推车上,猛然张开眼睛,翻身下床,推开试图阻止他的医护人员,捂着伤口闯进了楼梯,下了两层楼拐进一间办公室,随手扯了件白大褂披上,刚要走,看到柜子里有手术器械,又顺手牵羊揣进兜里,走廊里人来人往,急救员追过来东张西望,刘汉东扭头走反方向,消失在人群中。

    他在地下停车场偷了辆汽车离开了医院,在城市里七拐八拐,停在某座大厦的天台停车场上,解开衣服,消毒,割开伤口,取出了一枚蘑菇头子弹,得亏是乏力的流弹,如果近距离命中,这条命起码丢一半。

    下一步怎么走,刘汉东犯了难,行李没了,身上没枪没钱,就算去了墨西哥,人生地不熟语言还不通,又得重新开始,英雄末路莫过于此,伤口在疼,心在焦灼,何去何从,他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