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胡朋追悼会召开的日子,沈弘毅特地回家去拿制服,妻子不在家,他放在桌上的那部手机不时发出提示音,点亮屏幕,无数个未接电话和短信微信,其中一条短信是妻子发的。

    “我们结束吧,我累了。”

    沈弘毅将手机放下,走进卧室打开衣橱,拿出自己的常服和衬衣,撑起熨衣板,仔细熨烫着每一个线条,这世界离了谁都照样过,预料之中的事情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带来一种轻松感。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沈弘毅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穿警服了,白衬衣,藏青色呢料制服,肩膀上是一颗代表三级警监的四角星和松枝,他庄严的戴上警帽,银色国徽熠熠生辉。

    省会城市的公安局长虽然位高权重,但是比起中央秘密机关来说差距还是很大的,从局长到厅长再到部长,需要用一生来走,而在中直机关工作,辛苦归辛苦,事半功倍,晋升迅速也是看得见的优势。

    门外传来喇叭声,司机在催自己了,沈弘毅看了一眼房间,这曾经是自己的家,但是很快就不是了,好聚好散,他不会在离婚问题上纠缠什么。

    半小时后,市机关礼堂,胡朋的追悼会正在召开,烈士身披党旗静静的躺在水晶棺中,面目栩栩如生,会场座无虚席,气氛肃穆,全是胸佩白花身着制服的公安干警。

    公安厅主要领导全都到场,沈弘毅赫然现身领导队伍中,和家属握手、向他们致哀。

    副厅长兼代局长主持追悼会,沈弘毅手托着警帽站在台下,眼睛微红,徐功铁更是心情激荡,忍不住泪流满面。

    他耳边响起胡朋的话:“干不干,老徐你一句话,我跟你走,大不了豁出去这条命了。”

    哀乐声起,瞻仰遗容开始,家属们哭作一团,一帮搀扶家属的女警官也都哭的不成样子,刑侦支队的爷们也都鼻子酸酸的,胡支队的黑白遗像在黑纱映衬下,高高在上俯视着苍生。

    仪式还在进行之中,沈弘毅接到了一个电话,悄悄离开会场,把徐功铁和刘汉东也叫了出来。

    “两件事,查封黑家兄弟名下一切产业,逮捕刘小飞。”沈弘毅说道,“都没什么难度,失去了保护伞的黑森林就是没牙的老虎,当然气势要打出来,要给某些依然在位的人看看。”

    “我去吧。”刘汉东说,“我对这活儿比较感兴趣。”

    沈弘毅说:“没问题,另外,老徐你协调一下特警支队和武警支队,场面要尽可能大一些。”

    徐功铁说:“我马上办,逮捕刘小飞就交给刑侦去办吧,一个毛孩子,跑不掉他。”

    沈弘毅说:“行,老徐你另外帮我查个人,查他个底掉。”

    徐功铁说:“谁,哪个单位?”

    沈弘毅说:“江大一个系主任。”

    ……

    公安局大院,誓师大会正在举行,徐功铁副局长把他能调动的资源全都拉上了,刑侦支队倾巢出动,在家的一个不拉,全部荷枪实弹,局里的机动车辆能调多少是多少,连警犬训练基地也拉了十几条警犬过来,白森森犬牙交错,血红的舌头耷拉着,杀气腾腾,威武雄壮。

    石国平把他的防暴大队也调来了,一水的黑色装甲车,全黑作战服,半指战术手套,凯夫拉头盔,脸上都蒙着滑雪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狙击枪、自动步枪、霰弹枪,车上架着机关枪和镇暴水枪。

    每逢大场面,武警是不能少的,前些天包围巡特警驻地的快反大队又来了,不过这次是并肩作战,武警部队的卡车上贴着标语:坚决依法打击黑恶势力!

    徐功铁看看表,猛挥手:“我宣布,此次行动代号‘打狗’,现在出发!”

    交警的摩托车打头阵,后面是刑警、特警、武警,数不清的车辆鸣着警笛,打着双闪开出了公安局大门。

    徐功铁自豪的监视着自己的队伍,对身旁的刘汉东说:“威武吧?”

    刘汉东点点头:“牛刀杀鸡,泰山压顶。”其中心里想的是小时候看的抗战电影,鬼子兵们开着摩托车架着机关枪从炮楼里杀出来。

    与此同时,一支由三名刑警组成的抓捕小组前往江东大学,去逮捕涉嫌杀人的刘小飞同学。

    今天是刘小飞预备党员转正的日子,他和其他七名预备党员在支部的组织下前往烈士陵园举行宣誓仪式,在鲜红的党旗下,预备党员们心潮起伏,激动欣喜,认真聆听着学院党委书记的讲话。

    刘小飞裤兜里的手机无声地震动起来,他悄悄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群英会的部下发来的微信。

    “警察来抓你,赶快跑。”

    第十六章 打狗行动

    自从父亲调任政协副主席之后,刘小飞每天都寝食不安,巨大的落差让他极度消沉,甚至比父亲被双规了还要难受,作为一个高干家庭长大的孩子,他太懂得政协副主席是什么概念了,父亲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少壮派,政治生涯呈现断崖式的下跌,什么执掌一个国家,带领中华民族前进,全成了猪尿泡,一戳就破。

    最让刘飞受不了的是群英会那些小弟们看自己的眼神,官场风云变幻,春江水暖鸭先知,这些干部子弟中流传着大量小道消息,无非是说刘飞不行了,老徐家也不给力了,刘小飞憋得哑口无言,一肚子苦水,而他一手组建的群英会也面临崩溃的局面,现在连开例会都有人敢不来了。

    好在群英会里也有一些忠心耿耿的富商子弟,至今效忠刘小飞,发来信息的就是这个兄弟,刘小飞关闭了手机,对辅导员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党旗在烈士墓前展开,预备党员们列队上前,进行宣誓。

    “刘小飞哪去了?”学院党委书记问道。

    “上厕所了,我去催一下。”辅导员飞快跑去,进了洗手间,发现所有的隔间都是敞开的,并无刘小飞的踪迹。

    再打他手机,已经关机。

    辅导员正要离开,发现小便池里有部摔坏的苹果手机,屏幕已经裂了。

    刘小飞正在出租车上心急火燎的打着电话,他以一百元为代价借来司机的手机给母亲打电话,可是对方设置了防火墙,陌生电话一概不接,再给父亲打电话,政协副主席的私人号码倒是一接就通。

    “爸,徐功铁的手下在找我。”刘小飞压低声音说,生怕被出租车司机听见,这些的哥闲的蛋疼,最喜欢配合警方,举报个坏人什么的。

    电话那头刘飞淡然道:“你有义务配合警方调查。”

    刘小飞忽然意识到,父亲的电话被监听了,再多说恐怕就会被定位了。

    “师傅停车。”刘小飞高声道,给了钱,下车打了另外一辆出租车,直奔欧洲花园黑森林总部。

    这里距离欧洲花园已经不远,出租车前行不到一公里,遭遇交通管制,路面上所有车辆停止,路口有特警和交警联合执勤,警笛声由远及近,大队警车呼啸而过,看的刘小飞都傻眼了。

    “这么大排场,肯定奔着黑森林去的。”出租车司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