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付工钱的!”

    阿光白了他一眼,“我缺你那三瓜两枣?”

    “那就快去帮忙抬,别站在这里思考人生了。”叶耀东朝正在忙活搬货的工人们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去干。

    “一起。”

    阿光顺手揪着他的棉袄,硬拉着他也要一起去干活。

    直到将甲板堆的只剩下两边的过道后,他们才停下来,而渔船也离岸边不远了。

    远远看着渔村星星点点的灯光微亮,离岸边不远的作坊里头都还灯火通明,橘黄色的灯光让他们离着远远的距离都看得一清二楚,里头的人头耸动,都还在忙碌着,还没下班。

    不过,岸边倒是没有人守在那里等,没有看到手电筒的光亮。

    但是也没一会儿,在他们渔船减速越靠越近时,作坊门口也亮起了好几盏手电筒的光亮,然后一路移动到码头岸边,大概是有人一直坐在门口留意着海面,正好看到他们渔船的光亮,所以才匆匆跑出来,准备接货。

    叶父减速,瞅好位置就停在丰收号边上后,只是等了一小会儿,岸上的渔船也驶了两条出来接货。

    “东哥,你们也到的太晚了吧?裴叔下午到家的时候,还说你们应该跟上一回一样,天黑前会到,结果我们左等右等都没看到船,还好整个作坊的人都在那里忙碌,大家没空去多想。”

    “嗯,时间耽搁的有点久,先帮忙接货吧。”

    “两条船够不够?不够的话等会儿再过来运送一趟。”

    “等会看看,今天东西会更多……”

    王光亮他们开的是他大哥二哥的船,还有他租给他们的,反正就只隔三差五的开出来接一趟货,兄弟之间,谁都没计较。

    船上十几吨的货,整整装满了两大船,他原本还想着要将被子那些一块带下船,却发现也没地方可以放了,到处都是海鲜,被子随便沾上一点,都该腥臭了。

    今天只能先这样,等明天早上睡醒了再出来将被子拉回去得了。

    货都搬完了后,他跟他爹又检查了一下船上还有没有其他遗漏的,然后才将该锁的船舱都锁起来,才爬到等待着的渔船上。

    已经先开一条船回去了,他们到的时候,岸上他老娘正指挥着一群妇女帮忙卸货,都是作坊里干活的常见面孔,还有家里的几个大孩子,也嘻嘻哈哈的,积极的很。

    “作坊还没下班啊娘?”

    “下什么班?晚上得杀鱼杀通宵,不然的话,那几万斤的货怎么杀的完?下午亲家称了他带回来的货有1万8千斤,还有1万多斤的杂货。”

    “你这里又拉了好几万斤回来,至少六七万斤,怎么杀的过来?现在天气又有点暖起来了,只有晚间吹过来风还凉的,白天现在都热起来了,那么多货放坏了怎么办?”

    “等明天还得再多叫几十个妇女过来帮忙替班杀鱼了,场地也都该晾不下的,过两天哪里有空地都飞晾起来了。”

    “你这搞的,要么在家里坐着闲的要死,要么忙的连觉都睡不了……”

    而他一直站在码头看着,直到鱼货搬完后,最后才搬那些鱼罐头的箱子,他招呼人通通搬到拖拉机上,自己也跟着爬上去,将拖拉机开到院子门口。

    他回来的动静太大了,左右邻居们知道他又带了一堆的货回来,就哪里热闹往哪里去,看着作坊那边灯火透明也都在作坊门口看着议论。

    拖拉机直接从作坊门口开过去,大家也只是转头看了一下就又继续指着里头满地的货,指指点点的说话,顺便不停的喊他娘,还需不需要人?

    家里的孩子早就听着拖拉机的声音,见怪不怪,已经不稀罕了,跑出来门口看了一眼后,又进去,竟然也不跑到他跟前喊三叔了。

    “妹的…小兔崽子们都太现实了,知道我出海回来,没礼物给他们,也不往跟前凑了。”

    林秀清原本在作坊里清点货物,看到拖拉机过去,才紧跟着小跑回家,这时在后面笑着说道。

    “你是去海上干活,也不是出远门挣大钱,他们都知道,前几天凑到跟前,啥也没捞到,当然也没新鲜感了。”

    “家里的女孩子们也都去作坊帮忙杀鱼了,只有几个小子作业没做完,还在家里做作业。家里的大人忙起来没空管他们,他们也玩到刚刚被打了一顿,才回来做作业。”

    “欠收拾,下次不想做作业就都拉去作坊干活。”

    “那他们该巴不得了,你这拖拉机上面一箱箱的又是什么东西啊?”

    “先帮我一块搬下来,抬到屋里去。”叶耀东说着就爬上了拖拉机,将叠在一块的货搬下来,放在边缘给她接。

    他爹刚刚运完货后,就也跟着去做作坊里头清点货物,顺便看一下下午裴父带回来的货。

    林秀清撸起袖子接过,“屋里放不下了,都是一袋袋的鱼干,只能放到院子里了。”

    “那就先放到院子里。”

    老太太前头也拄着拐杖走去作坊,现在又慢吞吞的走回来,看着他们夫妻俩忙活。

    “干嘛这么着急搬啊?先回家吃饭吗?饿不饿啊?天都黑了才回来,都到这个点了,要么先吃饭,不要饿坏了。”

    “没事,干干完,货都卸的差不多了就这么一点了。”

    “这些一箱箱的是什么东西啊,你哪里带回来的啊?”

    老太太贼兮兮的左看右看,然后才小声的说:“你是不是也去干走私了?”

    叶耀东白了她一眼,“瞎说什么?一把年纪了,你还知道这个?”

    “我知道的可多着呢,作坊里的那群妇女天天什么都说,村子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厉害了啊,一把年纪了,情报局都有你一席之地了?”

    “唉呀,闲着没事走走晒晒太阳就听到了,接下去几天作坊又热闹起来了,又能知道不少事了……”

    叶耀东失笑,临到老了,没想到八卦的心倒是还挺足的,还能打进村里情报局内部,搞不好还能拿到第一手消息。

    “那叫我怎么说?谁知道那些人说的是真是假,听听过一下耳朵就好了。你真的没有去干走私啊?”后面一句她小小声的问,还是在纠结这个问题。

    “没有,放心吧,我可是正经老实人,你可别瞎想,听别人说什么就认为什么,外头妇女传的话随便听听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你一向都很乖,肯定不会去干这事。”

    “对,所以你要是爱热闹的话,听那些人说话倒是也能打发时间,但是过一下耳朵,听个热闹就行了。”

    “哎好好……”

    林秀清边搬货边笑着说:“她闲着没事现在也爱往作坊里跑,都是作坊里人正多,都在干活的时候,自己就搬一个凳子坐在边上听着,顺便听人家说几句好话,夸夸她。”

    “我现在可受欢迎了,我前几天在她们干活的时候,都带着收音机过去放给她们听,她们都高兴的很,有活干又有的收音机听,天天都盼着我去。”

    叶耀东也笑着打趣老太太,“这么受欢迎啊?那你不给我说八卦,那就给我说说,人家都夸你啥了?”

    “呵呵,人家都夸我越活越年轻,越来越会打扮,穿的衣服比小媳妇还好看,又是红又是绿的,都是花。”

    “哎呦,还夸我牙口好了之后,越来越精神了,能活100岁,说我肯定可以看到咱家五世同堂,过几年能抱上玄孙了……”

    “全村的老头子老太太都没有我享福,都没有我命好。”

    老太太一张老脸笑开了花,屋里的橘黄色灯光倒映出来,脸色看的是挺红润精神的。

    “这就命好了?改明儿让你穿金戴银的,那才叫命好。”

    这么想着,叶耀东也琢磨着是不是给老太太打个金戒指,金项链,金耳环什么的,给阿清跟他娘也打一套。

    女人哪有不喜欢首饰的?从老到小。

    现在黄金价也只要几块钱,买了都是保值的,又能戴。

    她这一把年纪了,也没享过福,也没穿过金带过银的,临到老了,怎么也得安排上。

    上辈子也就只活到1987年,今年都1985年,想到这,他心里一紧,这两天看看有没有空,去县城的话,有多余的时间可以顺便转一下,没多余时间的话也可以去镇上,他们镇比县城热闹多了。

    老太太给他说的开心死,“哈哈哈,还穿金戴银啊?那大家的眼珠子该粘我身上了~”

    “等着哈,晚一点就让大家羡慕死你。”

    “好好好~”

    夫妻俩一个搬一个接,三人又在那里说话闲聊着,气氛格外的温馨融洽,好一会儿才将半车的箱子都卸到院子里。

    林秀清擦了一下额头沁出来的汗,“这些都是鱼罐头啊?我刚刚看到了。”

    “嗯。”

    “你下水找到前几天的沉船了?”

    “对,晚一点再跟你细说,这一大袋的衣服给你洗,行李箱你也拿进去,我把拖拉机开回作坊,顺便去作坊看一下。”

    “哦好,那你看一下就早点过来吃饭,我把菜热一热很快的。”

    “知道了。”

    老太太也跟着在边上吆喝了一声,“早点回来吃饭,别饿坏了……”

    老人家最关心的就是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作坊里的那群妇女们又都已经干劲十足的坐下去开干了,个个手上都戴着袖套,刀将鱼鳞刮着飞起,嘴上也没停歇的交头接耳,嘈杂声阵阵。

    叶耀东率先看了自家卸下来的货,又走向他爹,看了下裴叔下午卸下来的货,随便问了几句。

    “货还挺多的……”

    “我刚看一下下午亲家拿回来那些货,已经杀了不少,但是还有3万斤的样子,加上我们带回来的,真的太多了……”

    “已经跟娘说好了,晚上连夜杀,明天一早再另外叫一批人换班,不然根本杀不完。”

    “那就好!这么多货,得杀个几天几夜了,多些人赶紧收拾出来,晒干了收起来,免得接下去天气不好。”

    “嗯。”

    他随便看了一下就去到另外一边的作坊,仓库里头也有几个人在来来回回的搬运腌制,他娘也在。

    照他娘的话来说,反正隔壁都在那熬通宵杀鱼了,这边也让人一块干了,发酵鱼露的活不比杀鱼麻烦,省事的很,一晚上肯定也干不完,早点干完,早点放心。

    叶耀东看着一旁的空地墙角上,摆了一整排两三百个的大缸,说了一句废话。

    “大缸送过来了?”

    “送过来了,让做作坊里的那几个小子,前两天去县里送鱼露的时候,让他们顺便去催一下,然后前天就送来了。”

    “那也省得我跑一趟正好,这一趟带回来的货多,也能派上用场。”

    “差不多是能派上用场了,隔壁空地上还有十几个桶还不能过滤,得等下个月过滤封装好才能抬过来用。”

    他点点头,有他娘偶尔抽空过来看看安排一下,他真的能省不少事,他娘对村子里的一些妇女们又熟的很,很多事都特别好安排。

    鱼露作坊现在能像模像样的步上正轨,他娘占首要功劳。

    阿光说的没错,没娘的孩子太可怜了。

    叶父巡视完作坊后就又跑过来找他,“你弄好了没有?好了就回家吃饭了,”

    “好了,走吧。”

    他应了一声跟着往外走,不过刚走出一小段后,又回过头来喊他娘,并且将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剩余一些红包掏出来。

    “娘,你出来一下……”

    “这里有几个红包,你等会儿给裴叔那边的几个船工送过去……”他顺带报了一串的人名给他娘。

    叶母纳闷的双手接过一堆的红包,“你干嘛?钱太多了,又发红包?你怎么没有给我发几个?给外人发……他那边的人关你屁事……”

    “发什么牢骚,让你送红包你就送红包了,还这么多话,晚一点回去让爹再跟你说。”

    叶耀东随口说了一句后,就又跟着他爹往外走,叶母拿着红包连忙追上去。

    “你是又干什么了?”

    “在海上的时候,裴叔跟他那边的船员帮了我一些忙,所以感谢他们的。”

    叶母紧张了,“遇到危险了?”

    “没有,别多想,刚刚不是看到船上搬下来挺多箱子的吗?你们不还在问是什么?就是裴叔那边的人帮忙一起打捞的。”

    “哦,没有遇到危险了就好,那我现在给他们送去吧,免得一会儿都睡下了。你那些箱子里面有什么?”

    “好奇什么?回去让爹再跟你说了。”

    “整天都搞得神神秘秘的,还非得回家说回家说……”

    叶母瞥着小眼神碎碎念了两句,然后就跟父子俩分开,往村里去。

    叶耀东边走边跟他爹聊买尼龙袋当雨棚,在鱼露作坊顶上拉起来的事,准备把这事交给他爹来办,他没有空。

    他明天一早还要去县城找陈局长,还要去造船厂细聊收鲜船的方案,然后还得去找林集上处理院子里那一批鱼罐头的事,也不知道人有没有在家。

    然后这两天还得看看有没有空,要是有空的话,还得把那些堂兄弟们都叫上,聊聊修墓的事。

    叶父点点头没意见,知道他现在忙的很。

    “还有,顺便去问一下木工,我要的那个招牌牌匾做好了没有?”

    “知道了,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事?”

    “有,船上的被子那些,你明天记得去收下来,让阿清晾晒一下,还有什么一时想不起来,想起来了再跟你说。”

    “嗯。”

    叶父现在已经完全的为他马首是瞻了,顶多偶尔发表几句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