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送走后,叶耀东在门口站了站,看了一会儿玩耍疯跑的孩子们,大人也没谁站门口,大晚上的都呆自己家里,有的夜里都要出海,都早早的睡了,他也回屋去了。

    林秀清跟老太太正看电视看的入迷的很,两人都还能讨论几句剧情,谁也没转头看他。

    叶耀东去到1楼的空房间,把那几箱鱼罐头又打开,算了一下数。

    原本总共是73箱整的,一箱里面有5罐是鱼子酱,重整后是剩下七箱,等于是355罐。

    另外他手头还有一箱,当时跟陈局长手里那一箱是一起打捞上来,私底下留的,这里头也有5罐。

    不过当时给林集上验货的时候开过一罐,晚上交货的时候肯定还得验货,这五罐就先留下来,不算了。

    一罐的话算10块,355罐等于是能卖3550块。

    这么算算也不错吧,聊胜于无,总比砸手里自个浪费的好,这么多,他得吃到猴年马月,得吃吐,吃到过期。

    又算了一遍后,他才心满意足出来。

    算起来,捞上来的这一批货,是真的足足能卖1万块,赚到了。

    把欲望降低一点,期盼值也降低一点,也不去想别人能挣多少,只计算自己的收获,果然能开心很多。

    心情有些好的他,又坐到了两个女人边上,跟着一块看电视。

    “抖什么腿啊,高兴什么?”

    “高兴马上又要挣钱了。”

    “那我们到时候是不是乌贼要留一点回来晒?”

    林秀清听他说又要挣钱,理解为马上又乌贼的汛期了,那确实是又要挣钱。

    “要的,干货的话当然得什么品种都得整一点,不过刚开始价格高,等晚个五六天左右,到时候再留货。去年这个乌贼鲞卖的挺好的,今年可以涨一点价格。”

    “嗯,正好咱们的大船没有出海,作坊最近都空了,好多人一直问我船什么时候修好。”

    “我明天抽个空打电话到造船厂问一下。”

    “你刚刚不是去问阿海了吗?他怎么说?”

    “说是厂里都在赶交期,只能腾一个师傅跟学徒工出来维修,没那么快,更何况咱们是三条船都一起放在那里修,我明天打个电话让他们先修缴获的那条。”

    “那你明天早上出海的时候,记得把手抛网带上,有5张,你看着办带,不够的话,我过几天再去买点网线回来,自己再织两张,反正自家的船没修好,作坊也不忙,自己做就好了,不用请别人做。”

    大船上的手抛网已经离报废不远了,前段时间跟她提了一嘴,让她安排织几张放在那里备用,现在赶上汛期,正好拿来用。

    “知道了,我先拿着放板车上面,省得忘记了。”

    林秀清也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

    将明天出海要带上船的东西都准备好,叶耀东也早早的去到一楼闲置的那个房间睡觉。

    受不了两个小家伙的闹腾,而且夜里他还要爬起来给林集上拿鱼子酱,自己单独睡这一间是最好的。

    还好,林秀清今天已经整出来,铺了床铺,被褥都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心里搁着事,叶耀东也是断断续续的醒来,约好的十点至十二点,他估摸着大致十点左右就该来了。

    现在天还没完全热起来,不要说10点了,8点村里就差不多静悄悄没人了,连各家的孩子都被揪回家睡觉了。

    睡了好几觉后,看着时间10点出头,他就立即爬起来,蹑手蹑脚的开着门出去,尽量将开门的声音放到最低,减少发出吱呀的声音。

    然后一个人坐在院子的大门口,静静的抽烟边等着,看着黑乎乎的海面,跟翻腾的海浪,他又想到了今年有特大台风,不过模糊的印象中是没有直接冲击他们这里,但是也受到不小的影响。

    主要是现在的房子都比较老旧破败,有的老人家住的屋子比猪圈也好不到哪里去,稍微强大一点的台风都能将屋顶一起刮走。

    要是像以后的那种房子,那就不带怕的,一般的台风只能算是毛毛雨,超强台风来了,只要关好门窗也不带怕的。

    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到底是哪个月份,他就干脆不琢磨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直面袭击就好了。

    他在院门口坐了一会儿,果不其然,才刚10点半,就看着他远处的黑影推着一个板车过来,咕噜咕噜的车轴声,在寂静的黑夜里特别的刺耳。

    还好有海浪声,时不时的翻腾几下,掩盖了车轱辘轴转动的声音。

    “我还以为过来得敲门,没想到你还挺准时的。”

    “想着你上一回也是这个点,所以我就算好了时间,爬起来。”

    “直接推进去还是放门口?”

    “放个门口吧,总共也才7箱,你这车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有点响,要推进院子的话,估计家里的老人会直接爬起来,我进去搬出来就好。”

    “哦。”

    林集上将把车放到门口,自己人跟着走进去,然后在院子里停住,等他搬出来。

    脚边的狗在林集上进来的时候,就立即竖起了耳朵围着他打转,鼻子在那裤脚那来回不停的嗅着,然后又抖了抖身上的毛发。

    叶耀东在进屋前也转头压低了声音,提醒几只狗让它们回自己的狗窝,然后才去搬箱子。

    只是他再轻手轻脚,再小心翼翼,还是吵到了隔壁屋的老太太。

    人老了觉就少,她耳朵也灵光的很,夜里一有点风吹草动,她就感觉有贼一样,立马就警醒的坐起身,悄悄的往窗户外头看一眼。

    明明东子是要第二天一早出海的,不是今天夜里出海,这夜里哪来的动静?

    借着月光,还真的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并且院门还开着,没一会儿,又看到家里有一个人搬着一大箱的东西走到院子里。

    两人鬼鬼祟祟的交接,然后重物落在板车上头的声音,也被耳朵尖的老太太听到。

    她第一反应就是有两个贼在搬家里的东西,慌的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也就只有一根拐杖能用。

    她悄悄的打开一点门缝,堂屋黑漆漆一片,然后又听着隔壁储存鱼干的屋里有搬东西的声响,顿时有些紧张,又有些慌。

    轻手轻脚的挪动了两步,并且将手里的拐杖举高时,突然间,她又临时想到了阿清今天好像把这间屋子里头的床擦了一下,铺上了床铺,说是给东子这几天睡的,省得被孩子吵到。

    老太太高举着的拐杖,又缓缓落了下来,想到叶耀东已经不是第一次大半夜鬼鬼祟祟的了,担心又是他,毕竟晚上他就睡这个屋,哪里能让小偷进到房间里而不知道。

    怕大半夜吓着人,又担心有可能是小偷,她又不敢出声了。

    只犹豫了这么片刻,叶耀东就已经又搬了一箱货出来,结果走到门口的时候,门边站了一个黑影,顿时也把他吓了一大跳,手里的一箱罐头直接被他扔了出去。

    “哎哟,我的妈呀,不对,是我的祖宗啊,你干嘛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吓人。”

    “哦没事没事……”老太太连忙伸手拍打了他的胸口几下。

    “我听着大半夜有动静,不放心的起来看一下,但是又怕吓着你,所以就没出声了,想看一下是不是你,还是小偷。”

    “谁让你整天有事情不大白天做,时不时就三更半夜的在那里捣鼓,我还以为真的遭贼了,干嘛连灯都不开。”

    叶耀东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也去拉一下电源线,看一下地上给他丢的散落一地的罐头,蹲下去一个个捡起来。

    林集上听得屋里头的动静,灯又打开了,也跟着走进来,“怎么了?”

    “差点吓死,灯也不开的站在门口,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

    林秀清也听到了外头重物落地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一大堆打翻了,透过门缝也看到了外头的灯光,就也披上了外衣,打开房门看了一下。

    “大晚上的,你们不睡觉是要干嘛?”

    “你们都去睡你们的,他要买鱼干,明天清早就走,我一早也要出海,没空,所以他就晚上过来搬货了,我顺便将这些罐头也一起给他。”叶耀东半真半假的说着。

    “还三更半夜过来搬货,我还以为谁站在院子里,黑乎乎的也看不清人,灯也不开……”老太太嘀咕了两句。

    “才10点,哪里就三更半夜了,你去睡你的。”

    林秀清看着满地的鱼子酱也明白了过来,鱼罐头都卖完了,这些也只会是鱼子酱,之前就有听他提过,等人回来到时候看一下要不要。

    晚上搬也不吱个声,偷偷摸摸的开个灯也没什么吧,省得还自己人吓自己人。

    “搬完了没有?要不要帮忙?”

    “不用,我们自己两个人搬就好了,你们去睡吧。”

    林秀清担心人家看着她们在,不自在,也就先回房间,打算等会等人走了之后再盘问一下。

    老太太也慢吞吞的,一步三回头的回到房间。

    叶耀东也把地上散落的一箱货都捡好,递给林集上,“果然还是做贼心虚,早知道直接把灯打开,就不用担心有动静。”

    “我不心虚,心虚的是你。”

    “行行行,我心虚,总共就几箱货,快点搬完,你也随便翻看一下,抽查开两罐。”

    “你会糊弄我?”

    “怎么可能?我可是老实人。”

    “那就等回去我再慢慢看。”

    他没有糊弄的理由,也不是真差这点钱,这点信任还是能给的。

    “好的,那总共7箱,零散的再加个10罐,总共360罐,承惠3600块。”

    本来还留了5罐,没有计数,想要留给他抽查后补上的,现在既然不抽查了,那当然还是卖给他算钱!

    回去再抽查打开,就不算他的了!

    反正林集上都挣那么多了,可以在他这里少挣点,他比较没钱,可以多挣点。

    “行。”

    林集上也很干脆的,从身上几个口袋将钱摸出来,清点了两遍,才将3600递给他。

    叶耀东是看着他轻点的,所以也不用再点了,直接放到口袋,笑眯眯的道:“多谢了,慢走不送。”

    “你不清点一遍?”

    “你会出老千?”

    “不会。”

    “那不就得了。”

    “嗯。”

    林集上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左右看了一下周围,就推着板车走了。

    叶耀东也甩了甩手中的钞票,将院门关上,然后又关门关灯回到仓储间躺下。

    只是刚等他闭上眼睛,房门又被打开了。

    “阿清?”

    一开始空了三四个钩子后,就直接收上来一只三斤多重的鲈鱼,后面又接二连三的收上来好几条,每一条都至少两斤以上。

    春天的海鲈鱼肥美,春子鱼也很鲜嫩,也陆续收下来很多条,这都是好鱼,喜的叶父眉开眼笑。

    “哟,还钓上来了乌贼,还真的快到汛期了。”

    叶耀东解下鱼钩上挂着的乌贼,捏了捏肚子,本想看看它肚子里有没有籽,鱼籽排出来了没有,却一时忘记了它会口吐黑墨。

    biu的一声,一股墨汁喷了他满脸,比他昨晚喷的还多。

    还好他戴着帽子,面上的遮阳巾黑了一大片,眼睛也被喷了,但是起码没有被喷满脸。

    “也不小心一点,明知道会喷墨。”

    叶父说完话也接过他手里的乌贼,捏了一下肚子,没想到肚子里还有墨水,又喷了他一脸。

    这下子轮到叶耀东嘲笑他爹了。

    “明知道里头有墨汁,你竟然还直接捏,我都才刚被喷过。”

    叶父抹了一把脸,更黑了。

    “我以为已经喷完了。”

    “这个肚子里没货,应该已经排卵了,看样子汛期也就这两天。”

    叶父随手丢到边上的筐里,里头已经分门别类的装了不少的鱼,好坏区分开来。

    除了鲈鱼单独的装一筐,因为货实在是多,其他的只按价值区分,到时候数量多的话,返程再单独分拣一下就好了。

    延神钓一排有100个钩子,命中率大概在1\/3,大鱼小鱼都有,有的钩子上面照就挂着鱼饵,有的钩子上的鱼饵已经没了,大概是被鱼逃脱了,也有的钩子上面的鱼被其他的大鱼吃了一半,只剩一半的也有。

    基本钓上来的也都是鱼,除了刚刚那一只乌贼。

    收了两排延绳钓才上来这么一只乌贼,后面再收的话,也陆陆续续还有看到几只,都是虾饵挂上诱捕到的,别的鱼饵比较大也钓不上来乌贼。

    他们收完一排也将渔船往前挪动了一下,总共20筐的延绳钓,收起来速度可没那么快,而且有些鱼活性还很大,只能挣扎的。

    叶耀东捋线时边拔线,边摘鱼,边补饵,再将钓线投入水中继续作业。

    有损坏的也直接跳过,只要钩子还占大多数,他也不打算收回来,太麻烦了,收回去还得重新整理,等补的钩子比较多的话再收回去。

    只是在他收的时候,明明看到下一个鱼钩上面挂着一个两斤多大的透明乌贼,却还没等他收下来,突然跳上来一条大鱼,张开血盆大口,直接把整一个乌贼都给吞进去。

    “我操……”

    一个眨眼,那条鱼扯动着鱼钩就想跑,叶耀东手里握着的掉线都被扯动的不断从手掌心往前滑。

    他也顾不得在说话,反应快速的捏紧钓线,却被鱼的冲击力扯动的身体往前倾,只好手上再多缠绕了几圈,也捏紧了钓线。

    这是以饵诱饵再钓大鱼啊!

    叶父也看到了刚刚蹦出水面的大鱼,手里握着的手抄网也捏紧了。

    “哎哟,吓一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它跑了,你收好鱼线啊。”

    “我知道,你准备一下,等会要是收到跟前了,记得拿手抄网扣住,那是一条小金枪鱼可没那么好弄上来。”

    他收鱼的时候,他爹一直都拿着手抄网跟其他工具在边上准备着,以防鱼的活性还很强,上钩的时候也容易让它给跑了,也为了防止吞钩,需要用上剪刀,或者带钩子的木棒,这样更容易将货收上来。

    “我知道,我准备着呢,你快收你的。”

    叶父伸长了脖子看着海面,刚刚收了三四排了,就这一条半路想截胡他们货的鱼个头最大。

    没想到突袭他们鱼钩上的收获还被逮了一个正着,也好在他们用的鱼钩都是比较粗的,就是为了钓大鱼。

    “你的延绳钓收获怎么样?”

    “挺好的,鲈鱼很多,刚刚还钓上来一条小金枪,还有一条燕尾斑。”

    “那你运气挺好,我爹也说春天来了,鲈鱼也多起来了,我们夜里到现在拖了几网,鲈鱼也不少,也有百来斤,靠这个鲈鱼今天的收获也会好。”

    “你们树枝是昨天投放的是吧?我昨天夜里也来这边,还没看。”

    “我们昨天傍晚要回去的时候,才来这边把树枝放下去,也看到了这里飘着的浮标,也想到了应该是你。你的船什么时候修好啊?”

    “还不知道呢,还没有一个确切的消息,得等着,还好,正好碰上乌贼的汛期,也不亏,又能挣。”

    “我爹前两天也在那里说你的运道真好,连船坏了都能不忘了挣钱,还能赶上汛情,坏的刚刚好。”

    阿正他爹立即没好气的道:“胡说八道,什么叫坏的刚刚好,会不会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盼着他们船坏了。”

    “也没说错啊,确实是坏的刚刚好,什么都没耽误。”

    “好了,也别在这里妨碍人家收货了,我们先去那边看一下情况,你顺便赶紧煮饭。”

    “我不要,我不会,你煮饭,我开船。”

    阿正老爹骂了一通后,也将船撑离,并且交给他开,然后老老实实的去热饭菜。

    一个人被惯坏都是有原因的,总有惯着的家长,不然哪能有惯坏的孩子。

    叶耀东看着他们渔船慢慢的离开后,也将最后的几个钩子都拉上来瞧了一下,该补鱼饵的补鱼饵,该收货的收货。

    叶父也在那里笑着说:“前两年还看他整天跟你厮混着,什么都靠家里的4个姐姐,这两年看着倒挺像样子的。”

    “可不是吗?还是我教的好。”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人家有亲爹的。”

    “亲爹也没见前面二十几年有把人教好,这年看我挣钱了之后,他们也跟着积极向上了,所以还是我的功劳。”

    “变好了也好,不然的话以后老了还不知道谁养谁。”

    “他有4个伏地魔姐姐,日子好过的很,可惜了,你当时怎么没给我多生几个姐姐。”

    “那还得了,家里已经有一个老家伙天天不分青红皂白的,已经够不得了了,你再来4个姐姐,那不得上天?”

    “那大概得7个姐姐才能上天。”

    “赶紧干活,别贫嘴。就是可惜了现在不让多生孩子,他家好像也就一个儿子吧?还就生一个孙女,造的什么孽也不知道,孩子都不让多生。咱们出海的渔民本来就得多生儿子,一个顶什么用,两个都算少的,三个马马虎虎,四五个才够用,瞎胡来。”

    “别发牢骚了,快去煮饭了,都收完了,你还在这里干站着,都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先去做饭,人家刚刚老爹都跑去做饭了,你还杵在这。”

    叶父摇了摇头,“行吧。”

    叶耀东看着身后好几筐的收获也很满意,今天光这些货应该也能卖好几十了,这才忙活一上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