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瘤儿眼前一亮,一脚踢翻庙里的贡箱,珠宝贝币如瀑布般倾泻而出。他贪婪地抓起两个玛瑙手串套在手腕上,狂笑道:

    “谁能想到通天庙里的四只鬼,如今竟成了四位神仙?我是做梦也想不到,季哥你呢?”

    苏季从怀中取出一小瓶上好的美酒,扬头灌下,呛得大声咳嗽,却一脸惬意地答道:

    “你的季哥已经死了!我现在是狐夫子。兄弟们今后务必以仙谓相称。饿鬼乞丐是五谷仙翁;怂鬼道士是无畏战神;青衣兄弟是善财公子。”苏季指着花瘤儿,笑道:“你是奉子娘娘。”

    花瘤儿从贡品堆里捡起一个纯金的簪子戴在头上,学着女人的媚态,嗲声嗲气地说:

    “夫子起的仙谓虽好,只是讽刺了些,让娘娘我有点不好意思。”

    苏季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脚踹在花瘤儿的屁股上,道:

    “就你事儿多!你不喜欢,朝歌的百姓可是喜欢的很!”

    小道士抬头望着庙堂里的五尊神祇,感叹道:

    “人们会拜一个神,却绝不会拜一只鬼。这些焚香膜拜的求仙者都是谄媚的过客,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神,什么是鬼。只要鬼顶着一个响亮的名头,就会有人把他们当神一样朝拜。他们根本没有信仰。”

    “也许大部分人都没有。”苏季耸了耸肩,像是在说自己:“不过没有信仰不代表没有信条。人活在世只要有一个信条就足够了。我的信条是恩必报,仇必雪!”

    苏季拍了拍善财公子的肩膀,道:“我们四只鬼会有今天,除了要感谢这位青衣兄弟帮我们想了一个好主意,还要多亏一个人。”

    “谁?”花瘤儿与小道士齐声问道。

    “王老千!”

    花瘤儿碎了一口唾沫,道:

    “若非这死胖子逼得老子做鬼,老子现在又怎能位列仙班?”

    苏季冷笑道:“今天正好郝老丈求到咱们头上,咱们不妨重操旧业,再做一次鬼,如何?”

    话音刚落,花瘤儿坏笑不止,啪的一声,击掌赞道:

    “好!就依季……不!就依狐夫子说的办!”

    第七章 恩断义绝

    曙光现出绯红,朝歌沐浴在晨曦之中,绚烂的朝霞映在千家万户的窗棂上。

    自从青灵庙回来,郝老丈已经很久没看过这么美的清晨了。

    家里早已揭不开锅盖,连给儿子保命的药钱也花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算狐夫子真能帮忙报仇,父子俩也得活活饿死。

    看见剩下的铜贝只够买一瓶鸩酒,郝老丈心灰意冷。与其苟活于人世,不如提早与儿子黄泉作伴,也免得多遭一天罪。他牙一咬,心一横,决定饮毒自尽!

    迈着沉重的步子缓缓推开家门,他还没等跨过门槛,就看见面前跪着一个人,旁边放着一个竹篮。

    郝老丈不知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跪在这儿的,也不知这个人跪了多久,只知道面前这个人就算化作灰他也认得,这个人就是王老千!

    王老千突然举起肥厚的大手,吓得郝老丈跪在地上,浑身哆嗦。

    只听“啪!”的一声!

    王老千这一巴掌居然打在自己脸上!

    “我该死!我混蛋!”王老千又接连猛抽自己十个耳光,边抽边喊:“爷!我错了!爷!我再也不敢了!”

    郝老丈颤声问道:“敢问阁下的爷爷现在何处?”

    王老千“砰”的一头磕在地上,哭喊道:

    “您就是我爷,您儿子就是我爹,您孙子也是我爹!今后我就是您孙子!不!……太孙子!”

    郝老丈被他这辈分搞糊涂了,但他不敢拒绝,也不敢吭声。

    王老千将身旁的竹篮双手捧到郝老丈眼前,扯开蒙在竹篮上的白布,只见里面装满了闪亮的金贝,耀眼的金光晃得郝老丈睁不开眼睛。这么多金子是他梦里也不曾见过的,让他顿时不知所措。

    王老千大声恳求道:

    “这些俗物是孙儿孝敬爷爷的,爷您若不认孙儿,孙儿就不起来!”

    郝老丈哪敢认这样的孙子,他虽然最恨王老千,却也最怕他。此时的郝老丈既不敢收下,也不敢拒绝。

    只要郝老丈不接过篮子,王老千就不停地磕头,任凭额头鲜血淋漓。

    郝老丈见此时的王老千不像一只毒蛇,倒像一只磕头虫,心中的忌惮不由得少了几分。他双手接过篮子,颤巍巍地放在身旁,小声问道:

    “敢问爱孙……何至如此?”

    话音刚落,王老千立即陷入了回忆,身体逐渐像虾米般蜷缩,脸上浮现出恐惧的神情,五官扭曲到极限,样子极为可怖,就像有一只厉鬼要来索命一般。只见他嘴唇不停地动,嘴里发出一连串喃喃自语。

    郝老丈听不清他说什么,但总觉得他今天的声音尖细刺耳,越听越像自己被骟过的儿子。他向王老千胯下瞧了一眼,只见他薄薄的裤裆里空荡荡的,也和自己儿子一模一样。

    他将耳朵凑到王老千嘴边,仔细一听,听见他说:

    “知道的……都说了……我……我什么都没做……真的……不知道林……姿去哪了……狐……狐爷爷饶命!”

    郝老丈恍然大悟,虽不知王老千究竟遭到了怎样的制裁,但他知道那必定是青灵庙的狐夫子神通显灵。

    尽管他儿子的残缺之身不能改变,但是能够以血还血,让王老千这样的地头蛇下跪认亲,已是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其实他还不知道一件事,王老千这个“朝歌第一泼皮”,现在已成了“朝歌第一笑话”!

    郝老丈转念一想,若今天王老千死了,虽然仇报得痛快,但自己和儿子却会活活饿死。而现在一块铜贝换来满满一篮金贝,这足以让他父子二人后半辈子丰衣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