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裂缝中伸出的大手向前一抓,空旷的坟地骤然刮起一阵飓风。空中的巨蟒被那只大手吸了过去,巨大的身影逐渐扭曲缩小。

    飓风骤住,尘埃未定。

    臃肿的老乞丐从裂缝中缓缓走出,只见他身上的肌肤全已浮肿溃烂,颤抖的手中多了一把青色的蛇头拐杖。他压抑着疼痛拄着拐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师弟……师兄霸业未成……国仇未雪……还不能死……”

    老乞丐说罢,身上的崩坏更加剧烈。

    此时,黑暗的坟地中亮起一道白光刺破夜空,耀眼的白光中出现一个持剑的身影,衣衫飘渺。

    “今日卜得必有一战,没想到不是与那孽畜,而是与师兄你……”

    神色黯然的赤脚道士与不远处的老乞丐四目相接,对峙良久。长发飞舞的两人飘浮在空中,映着月光熠熠生辉,宛若天人。

    苏季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没想到这两个其貌不扬的老家伙居然有点本事!”

    “功法来看,赤脚道士和老乞丐分别是阐教和截教的顶尖修士。”

    “什么是缠脚、洁脚?”

    “阐教是大周国教,对门人资质的要求极高,只收先天体内蕴含‘玉玄清气’的人为徒。这样的人生来便可隔空驭物,极为稀少,十万人中才有一个。往往一个阐教门徒最多只有两个徒弟。”

    望着赤脚道士脏兮兮的脚丫,苏季呵呵一笑,若此人是那万中无一的缠脚门人,想必他的缠脚布多半是被磨光了吧。

    他又望向老乞丐,笑道:“可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必穿鞋的老乞丐是洁脚门人喽?”

    “没错,阐教宁缺毋滥,截教则来者不拒。无论你是披毛带角,湿生卵化,哪怕你是一棵树,一把椅子,皆可依截教法门修行。像我这样先天不具备仙根的普通人,只能通过刻苦修炼修得‘上玄清气’。”

    “什么悬倾气?你闻没闻到老乞丐身上有一股臭味儿?”苏季捂住鼻子问道。

    小道士点了点头,发现老乞丐身上正不断散发出血红色的雾气。那雾气带着浓烈的腥臭味,使得整个坟地都弥漫在血腥的气息之中。红色雾气的颜色越来越深,逐渐凝聚成一道黑色火舌。

    赤脚道士手捻剑诀,眼中燃起白色的火焰,一把幻剑骤然形成,封化在他右腕。

    一道银白剑光劈了出去!

    快如疾电惊雷,似要斩断世间所有的恩恩怨怨……

    白色剑气与黑色火舌对撞到一起!

    天地顷刻间,被分割成一黑一白两种颜色。两种颜色剧烈僵持,旋转,最终在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阴阳太极鱼!

    夜空中传来破风之音,摘星台顶的枯草地被划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苏季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连站也站不稳。小道士被那气势压迫得无法呼吸,只得趴在地上,不敢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摘星台顶一片沉寂。

    苏季缓缓睁开眼睛,没看到小道士的身影。

    青灵庙残破不堪,地上横着一把桃木剑和两节被削断的蛇头拐杖,旁边蜷缩着一个满身灰尘的人,身子时而抽搐一下。

    只看背影,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赤脚道士、老乞丐,还是小道士……

    第十一章 玄物与孽畜

    苏季走过去,把地上的人翻了一个身,胸前赫然透出五个血窟窿,原来是赤脚道士。只见他双眼紧闭,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苏季摇了他两下,大声喊道:

    “妖道!太假!别装死!”

    赤脚道士的胸口袭来一阵猛烈的咳嗽,颤抖的眼皮缓缓睁开。

    苏季喜出望外,连忙问道:

    “快说,我爹是谁?”

    赤脚道士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他靠近些。苏季立即将耳朵凑到他嘴边,听他说道:

    “原来这庙里的一切……都在这孽畜设计之中……”

    苏季皱眉道:“问你我爹是谁?你说的这些关我屁事!”

    “那孽畜就是害死你爹的凶手!”

    “手”字还未说完,赤脚道士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捂嘴的手上赫然可见两个黄豆般大小的血洞,像是毒蛇咬过留下的牙印,牙印四周红肿,血洞不断流出黏糊糊的黄色脓水。

    苏季并非铁石心肠,尽管对这赤脚道士怀恨在心,但见他奄奄一息,心中的怨念不由得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

    “你喝了本公子的酒,还没说我爹是谁,不能就这么死了!”

    “死,贫道求之不得。”赤脚道士自嘲地笑道:“你用地上的桃木剑刺穿贫道的咽喉,贫道就告诉你!”

    “你死了,谁来告诉我?”

    “太公师祖羽化前,将三千大道传予三位弟子,贫道与大师兄修的是阐宗仙道,二师兄申候修的是截宗霸道。现在修真法门就藏在这青灵庙中。你学了它便能知晓任何想知道的事情。杀了贫道,它就归你!”

    苏季见他想寻死,连忙说道:“不用你给!我找到自然归我!”

    赤脚道士犹豫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青铜铃铛,说:

    “这鸿钧铃是二师兄和贫道都想得到的宝物!现在贫道用它换自己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