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诧异的是,兽骨每逢月圆之夜浮现出的文字都会发生变化。他自从发现兽骨的秘密,每逢月夜必读一遍,每次一部新书。

    从第一月夜到第五月夜,他分别读到了法、墨、兵、儒、释、五个闻所未闻的流派的经典。

    第六月夜的时候,他一口气读完了三千大道中,前两千九百九十九卷,其中涉及修炼的九重境界,前三重为炼精化气:

    第一境辟谷阶段,玄清气自掌心凝聚,能够隔空驭物,境界突破时能一掌打断一颗粗壮的老松树。有少数体质特异的人,可将玄清气融入血液肌骨,身体会比常人透明,可以穿墙遁地,虚若无物。

    第二境炼气阶段,玄清气贯通眉间印堂、耳上听会,两处穴位。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破一切幻象。

    ……

    苏季觉得九重境界一个比一个玄乎离奇,让人难以相信。他想起自己之前修仙问道时,那些修士说自己仙骨极差,这次他得了这修真法门,偏偏要试上一试。他从第一境界修炼起来。依照法门,修炼期间需要辟谷坐禅,以吸收天地精华代替进食,身体会比平常人还要强健。

    他每日减食一半,到了第十天完全断食,饥时饮一杯酒,渴时只饮清水。

    然而,辟谷一个月后,他不仅没有变强壮,还把自己饿得消瘦不堪,非但半点玄清气没炼出来,反而饿得连屁都放不出来了。不要说什么隔空取物,穿墙遁地,没饿死已经算是命大。

    他既纳闷又恼火,既失望又绝望,难道感觉自己的修炼的天赋,真的差到无可救药?

    不,一定有什么别的原因。苏季这样坚信着。

    在找到无法修炼的原因之前,他只能退一步想,倘若只要是个人就能穿墙入壁,隔空取物,那凡间的男男女女岂非都要不安于室,做出违背周礼,大伤风化的事来?

    由此可见,无论是先天的阐宗,还是后天的截宗,但凡能辟谷入门的人,都是多多少少拥有一定天赋的少数人,而苏季目前,好像没有……

    到了第七月夜的时候,他终于读到了三千大道的第三千卷,名为“阴阳九宫禅”。

    他觉得很奇怪,这最后一卷为何偏偏要独立出来?

    怀着好奇心信手翻开,他顿时眼前一亮。这阴阳九宫禅居然是三千大道中,唯一不涉及玄清气的法门。

    阴阳之道应是道家之本,却只有一百字的内容,显然不像其他法门一样得到重视。读完这一百个字,苏季欣喜若狂,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得跳了起来,觉得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刚好可以从这一门入手,通过世间阴阳变幻的规律,推演出一个人究竟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从而揭开自己身世的谜团。

    他从三千大道中领悟到,世间万物有阴就有阳。无论修行达到怎样的境界,都还是会有弱点。掌握了阴阳就能掌握自己和他人的弱点,以后天之功,弥补先天之不足。很多修行者急于求成,忽略阴阳之道的重要性,而苏季却将它视为珍宝,立即修炼起来。

    他把龟甲按照九宫阴阳排列摆放,高坐蒲团中央,保持心如止水的状态打坐。

    前八十九天都十分沉闷难熬,直到第九十天的时候……

    一次顿悟从心境之中浮现出来。心神逐渐进入到一个缥缈的意境之中,眼前的黑暗逐渐化作璀璨的夜空。

    一道光划破天幕。

    光芒化成七颗流星,陨落到神州大地的各个角落。他自己是其中的一颗星,也是最亮的一颗。

    恍然间,一股幽幽的酒香扑鼻而来。

    苏季不禁走了神,眼前再次归于一片黑暗,意识回到现实。

    第十三章 七

    晨光透过残破的纸窗,洒向灰蒙蒙的龟甲床。

    苏季缓缓支撑起眼帘,阳光穿过一道缝隙划破眼前的黑暗。

    屋子四面的墙壁均已脱落,四角挂着落满灰尘的蜘蛛网。那块兽骨已被蛀虫或老鼠啃咬得斑斑驳驳,千疮百孔,如败絮般散乱不堪,扔进盘子也不再有火焰。

    苏季心痛不已,却也无可奈何。他不禁感叹,纵然真经不怕火炼,却也怕有心的蛀虫将其啃食腐化。

    他又拿起兽骨下面的盘子看了看,越看越觉得眼熟。盘子边缘有一个大拇指甲大小的缺口,背面发了霉。

    这不就是老乞丐每次吃饭都会敲的那个盘子吗?

    苏季连忙用手抹去霉污,只见盘中赫然出现“造化玉蝶”四个金字。原来它才是真正的宝物,难怪老乞丐会寸不离手。只可惜那兽骨已经不在了,恐怕再也没有人能参透这盘子的奥秘。

    盘子收进怀里,苏季支撑着僵硬的身体站了起来。

    耳畔传来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鼻子闻到一阵酒香,那是桌上的一坛酒发出来的。他揭开蜡封的盖子,顿时一股浓厚的香气扑鼻而来,那是只有陈年佳酿才有的醇香。这酒本是满满一坛,现在却只剩半坛不到。

    他抱起坛子喝了起来,酒浆滑过干枯的味蕾,口中的甘醇逐渐变得浓郁,这本应是一年的新酒,味道竟像十年的陈酿!

    就在苏季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李鸿钧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你终于醒了。”

    苏季猛然转头,只见原本挂在门上的青铜铃铛已变成了土绿色。他上前擦去铃铛上的灰尘与铜锈,亮绿的铃身映出他的脸庞。透过额前的乱发,他发现嘴边生出一缕长髯。他不可思议地把玩着胡须,就听李鸿钧又说道:

    “……已经过去九年了。”

    苏季恍然明白,原来阴阳意境中的九十天,就是尘世的九年,难怪那些修道之士都是长命百岁。比起九年前的苏季,现在的他可谓脱胎换骨,满腹经纶。

    那块兽骨,他虽然只读了七夜,但是其中涉及的七种流派思想,却几乎涵盖了人类自混沌以来所有智慧。他用九年学了普通人几辈子也学不完的知识,论文韬武略,现在的他都不在自己两个哥哥之下。

    虽然他一口气学了很多,但理解与掌握之间还需要经过时间的考验。一个人就算懂得再多道理,也无法完全按照道理去做事。就像一个酒鬼明明懂得酒多伤身的道理,却无法不去喝酒一样。

    这九年里,李鸿钧也略有成长。经过无数次思想斗争,他终于决定将摇晃铃铛时所看见的画面告诉了苏季。

    苏季听太甲真人说过鸿钧铃能洞察天机,于是想要利用修习的阴阳九宫禅,配合鸿钧铃进行一次试炼。他打算在屋里列出纵观未来的卦象,盘坐两仪之上摇晃铃铛,看李鸿钧这次能看见什么。

    李鸿钧起初宁死不从。而苏季用“帮他重新做人”这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让他心甘情愿再受一次折磨。

    苏季用龟甲在周围摆成阴阳太极鱼的形状盘坐中央,举起鸿钧铃,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