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位老妇人絮叨的声音,从大门外面隐隐传了进来:

    “……白公公,旋灵阁主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事已至此,老衔蝉还是不要勉强的好。”一个阴柔而苍老的声音回答道。

    苏季循着声音走过去,只见门外站着三个人,远远看去是一个老道、一个老太监、一个老妇。

    老太监衣服里露出的头和手都比正常人透明,影子的颜色也比普通人浅。这是少数玄清一境辟谷修士的特征。据三千大道所载,此时他体内的玄清之气,应该已经融入血液肌骨,可以穿墙遁地,虚若无物。

    苏季又看了看那个老道,只见他眉目间散发着微弱的气息,可见他和白衣少女一样是徘徊在玄清二境的炼气期,比老太监高一个境界;

    剩下的那个老妇人背对着苏季,看不出她的修为,只能听到一个蕴含着威胁与不满的声音说道:

    “这可是赢公子亲自许的婚事,希望旋灵阁主不要后悔。”

    说话的不是老妇,而是一只老妇面相的猫,而抱猫的老妇人却长着一张猫的脸。

    苏季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之余蓦然想起刚才那几个箱子,转念一想,截宗会有与动物交换身体的修真法门,非但不奇怪,反而很有趣。

    他暗暗感叹这些修真之士修炼到一定程度,越来越不像人了。

    先拿阐宗仙道的两位来说,太甲真人蓬头垢面,连鞋都不穿。他的女徒弟冷冰冰的,不食人间烟火。不过,好歹阐宗这两位,还算有一副人样。

    再看截宗霸道这位,还没升仙就已是不人不鬼的了,至于霸不霸道暂且不论,反正夜里跑出去吓死几个,倒是不成问题。

    想着想着,苏季不禁笑出声来。

    人脸猫的耳朵动了一下,立刻察觉苏季的存在,眼中流露出一抹憎恶的神情。

    老太监也发现了苏季,突然激动地叫道:

    “旋灵阁主,您醒啦!”

    苏季怔了怔,回头看了看阁楼牌匾上的“旋灵阁”三个字,眼珠子一转,便清楚白公公口中的“旋灵阁主”应该是指自己。

    “旋灵阁主还需多多休息才是,老朽先行告辞。”

    说话的是一个黄眉老道,头发和胡须也是黄色,身材瘦如竹竿,除了发色异于常人,倒是一副慈蔼老者的形象,看不出有什么动物的特征。

    黄眉老道说完便走了。

    猫脸老妇瞪了苏季一眼,也走了。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苏季露出一脸茫然。

    “唉,可惜啦……”白公公低头叹道。

    “可惜什么?”一头雾水的苏季问。

    “当然可惜您退的那一桩婚事啊!”

    苏季眼中的茫然,顿时变成了震惊,连忙问道:

    “我何时退过别人的婚事?”

    “旋灵阁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您不屑做姜赢的女婿,当场撕毁了婚书,这可是您夫人亲口说的!”

    “夫人?我哪里有什么……”

    苏季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感到有人正在拽他的衣服,低头一看,只见花如狼正脸色铁青地望着他,一只小手颤巍巍地指向他的身后。

    苏季瞬间感觉背后凉飕飕的,连身上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缓缓转头,顿时眼前一亮。只见阁楼下站着一位云鬓高绾的女子,头上斜插着一枝银色珠钗。

    两人目光相会的一瞬间,苏季眼中的光芒顿时恍惚了一下,差点晕了过去。

    尽管那女子扮作一副少妇模样,苏季却一眼认出了她,不是别人,正是前番两次过招的白衣少女。

    第二十六章 灯与虫

    白衣少女依旧穿着一袭如雪的白衣。

    不过,她今天的白衣比以往都要薄,是一件轻纱织成的白色流仙裙,可以透出里面的肌肤,更添了几分妩媚。她至极悲凉的语气,轻声颂道: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矢志不渝,始终如一;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说着,她轻移了步子,步伐很轻,像一朵被风吹动的白云,飘到苏季面前,送来一缕淡雅的清香。

    苏季不禁后退两步,不曾想她居然垂下头幽咽:

    “难道曾经说过的这些话,你都忘了吗?相公?”

    一声冷冰冰的“相公”叫得苏季一身寒颤!他听出白衣少女言外之意,是说自己朝三暮四,不从一而终,而她就算撕毁婚约,也只不过是个遭人背叛离弃的可怜人。这分明是信口开河,驴唇不对马嘴。

    然而,一旁不明就里的白公公,却似乎看出了“门道”,不禁轻叹了一声。

    白衣少女倚着门边幽咽着,顺手带出一条手帕预备着擦泪,可是半天只挤出一滴眼泪。

    苏季正对她拙劣的演技摇头不止,可是一旁的白公公却为之动容,心生怜悯,连花如狼都不禁为那一滴小小的眼泪伤心难过。

    苏季对这两人的反应大为不解,心中无奈地感叹,眼泪本来是用来清洗眼中沙子的,不曾想却成了一种可怕的武器,而会使用这个武器的往往是孩子和女人,哭的时候用,笑的时候也用,往往令大男人们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