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季一步一步缓慢接近那面墙,期间听到四个人很多谈话,大多是在互相嘲笑、挖苦、谩骂,等等。

    过了一会儿,四个人说着说着,不知为什么吵了起来。

    苏季觉得时机已到,连忙趁机搬走坛子,直奔上层走去。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如此轻易得手,让他毫无真实感,然而那些所谓的真实在自由面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坛子虽然不小,却很轻。苏季捧着它,在塔顶的黄金门前停下脚步,把坛子搁在地上,又仔细打量了一下。

    这坛子看起来年代久远,坛口被一层落满灰尘的符纸密封,像是被人用很多封印禁锢住似的。

    这时,坛子里的女人说话了:

    “谢谢……”

    她的声音很低沉,传的却很广,想听不见都很难。

    “你是什么人?”苏季问:“为什么会在坛子里?”

    “我本是褒国之主的女儿。我为了找姜玄报杀父之仇,与一位心腹之人潜伏申候府多年,没想到遭到心腹的出卖,还没等行刺,就被关进了这个地方。”

    苏季听完她的故事,嘴角莫名地微微上扬,似乎听出了一些门道。

    “原来你也是来找姜玄报仇的。”狐姒对苏季命令道:“快把她放出来吧。”

    苏季稍稍迟疑了一下,伸手抹去坛子上的灰尘,露出朱砂的表面,那颜色就像风干的血液一般暗红。

    这时,凭空吹来一阵阴风,坛子上的符纸随风飘动,散发出阴森恐怖的气息。苏季感到身上凉飕飕的,背上的寒毛不由自主地竖立起来。他凝视着坛子上封印似的符纸,犹豫了很久,刚要试探着伸出手去……

    突然,身后的黄金门里传出一个沉闷的声音:

    “我劝你……最好不要打开……”

    第六十三章 黄金门

    苏季猛然回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黄金大门,问道:

    “为什么不能打开?”

    铜门里不再有人回应。

    苏季感到有些不对劲,缓缓缩回了手,问那坛子里的女人:

    “褒国虽然不大,男人总还是有的。打打杀杀是男人的事,为何偏偏要让你一个女孩子出来抛头露面?”

    “女孩子怎么了?”狐姒突然不高兴地说:“女孩子就活该被关在家中?女孩子就不能为父报仇?女孩子碰上忍无可忍的事,就只能乖乖认命,任凭那些怪胎污辱?真想不到你是这种男人,我今天终于看清你了!”

    狐姒的经历与坛子里的女人颇为相似。苏季只想问个明白,不曾想忽略了她的感受,只好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她说的未免有些不合情理。”

    狐姒哼了一声,道:“话不投机半句多。你不开,我来帮你开!”

    话音刚落,苏季的两只手好像突然不受控制似地伸了出去,抓住了坛子上的符纸。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撕开符纸。

    过了一会儿,一缕黑色的头发,从坛口伸了出来,好像一条正在快速生长的丫苗,越长越高。

    坛子里传出女人冰冷的声音:“为了报答……我答应要带你们离开这个屈辱的地方……”

    女人说着,一张死灰色的脸,从坛口缓缓探了出来。她脸上的表情扭曲狰狞,一双恶毒的眼睛,死鱼般凸了出来,毫无血色的嘴唇,颤抖着说:

    “不过……是化为血水……流淌出去……”

    说罢,灰脸女人伸出颀长的脖子,张口一吸,骤然产生一股强劲的吸力。

    苏季瞬间感到连站也站不稳,两条腿仿佛踏在瀑布的边缘上,强大的风浪把他一点一点冲向灰脸女人。

    “还等什么呢!”狐姒突然说道:“趁现在!”

    话音未落,苏季已经把刚才从坛子上撕下的符纸,一下子贴到了灰脸女人的脑门儿上!

    “啪!”

    灰脸女人还没明白过来,就已经成了等待夺舍的容器。吸人的力量随即消失。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僵硬的嘴巴,像河马一样大张着。

    苏季用手帮她把嘴合上,笑道:“不知是她太笨,还是我们太幸运。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功了,看来夺舍也没你之前说的那么困难。”

    狐姒笑道:“臭酒鬼演得不错,刚才你的那只手,就像真的被我控制了一样。其实我在这个地方,根本无法夺舍。她看到我们吵架,只顾心里偷笑,根本没注意到你一直把符纸拿在手上。”

    灰脸女人的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又瞪大了眼睛。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球随着来回走动的苏季,剧烈地左右转动,像是已经明白这两个人要对自己做什么。

    从她神色的变化,苏季就知道她心里是多么恐慌,多么激愤,多么为自己假装可怜的诡计被识破而感到不甘。

    苏季朝那女人身上闻了闻,道:“她身上好像几百年没洗过澡,已经发臭了。你不介意吧?”

    狐姒瞥了他一眼,道:“再臭也比你们这些臭男人好!”

    话音刚落,身后的黄金门里,突然又传出之前的那个声音:

    “……你们未免太小看她了!”

    “你是谁?”苏季问。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就快要死了!”

    苏季转头一看,只见那灰脸女人的嘴里伸出一只长长的舌头,如一条红蛇在脸上灵活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