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夜路上小心。我先回房睡了,恕不远送。”

    兮伯吉甫拱手拜别,推门离去。

    他前脚一踏出门槛,苏季便已躲在了窗边,身子藏在窗帘后面,只露一双眼睛向楼外窥视。

    见兮伯吉甫走远,他连忙悄悄下楼,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跟在父亲身后。

    苏季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注意到父亲刚才说“想一个人出去走”的时候,不经意间将“一个人”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这表明他不想让“其它人”跟着。这个“其他人”不仅包括他的妻子,也包括苏季在内。

    兮伯吉甫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驻足观望。那动作根本不是在欣赏夜景,而像是在躲避什么人,又像在确认方向。

    正常散步的人是绝不会这么走路的。

    兮伯吉甫要去哪?

    他锦衣夜行是去见谁?

    难道在青灵寐境中,他还有其它认识的人?

    如果有,那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影响苏季父母未来轨迹的关键人物!

    苏季跟在父亲身后走走停停,来到一片茂密的草丛。

    突然,他被一个肉乎乎的东西绊倒,摔了一跤!

    兮伯吉甫忽听身后传来响动,顿时停下脚步。

    苏季立即趴在草地里一动不动。

    “嗷呜!”

    草丛里传来一声慵懒的狐鸣。

    兮伯吉甫观察片刻后,长出一口气,继续向前走。

    半晌,苏季慢慢从草地上爬起来,只见父亲已经走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刚想起身继续跟踪,忽觉肩膀被一只大手牢牢按住,连动也动不了。

    他缓缓转头,只见一张奇丑无比的大脸出现在身后,吓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哎!七……”身后的人刚一开口,就被苏季用手捂住嘴巴。

    此刻,苏季已经意识到刚才绊倒自己的是一只趴在草地里睡觉的胖狐狸,而现在它已经变成一个女人,正是狐八姐!

    一瞬间,苏季感到无比烦乱,心想她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出现?这简直无异于忙中添乱。更加火上浇油的是,狐七曾经安排兮伯吉甫与八姐相亲,而现在兮伯吉甫已是有妇之夫。

    倘若这件事被八姐发现,苏季无法想象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

    “哎?那个人的背影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狐八姐望着远去的兮伯吉甫,嘴里小声嘟囔着。

    第八十九章 花轿

    “想起来了!他是人家未来的夫君!”八姐顿时精神抖擞,随即疑惑地问:“你偷偷跟着他做什么?”

    苏季低声回答:“我正帮你暗中调查这个人的人品,看他究竟配不配做你的夫君。你继续睡你的觉,等调查完再来告诉你。”

    说完,苏季刚要起身离开,胳膊突然被拽住!

    “这是人家自己的事,人家必须跟着你。”八姐抻了个懒腰,说:“人家已经睡好几天了,正想起来活动活动。”

    语声中,她的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苏季意识到自从上次从恭骨楼回来,她就一直在呼呼大睡,难怪会长得这么肥胖。只可惜她再胖也不是人,而是一只狐狸。

    狐狸昼伏夜出,习惯夜里捕猎觅食,现在正是她精力充沛之时,而她今晚的猎物,显然是苏季的父亲——兮伯吉甫。

    望着她激动的表情,苏季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一旦她下定决心,就算用十头牛,也是拉不回来的。

    无奈之下,苏季只好让她跟着自己。

    秋风萧瑟。

    风从北面吹来。

    兮伯吉甫在夜风中前行,耳畔除了风声,只有一片死寂。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忽然停了,一条白狐狸拖着尾巴,走在铺着青石板的长街上。

    熬!

    一声嘶哑狐鸣。

    眨眼间,白狐狸变成一位身披纯白鹤氅的青年。他背对苏季,手里举着一杆白幡,上面挂满细碎的铜片。

    白氅青年走路时,白幡上的铜片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个穿白大氅的,看起来很眼熟哇……”八姐仔细打量那青年,喃喃地说:“不仅眼熟,可能还认识,而且最近好像还在哪儿见过,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谁……”

    哗啦!

    空灵的铜片声,骤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