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狐七”两个字的一瞬间,狐姒忽然双眸微张,眼中掠过一丝莫名的激动,一只手缓缓伸向砗磲贝壳。

    苏季望着她,问道:“你认识狐七?”

    狐姒眼中的激动,骤然变成了怨恨,咬着嘴唇说道:“……他是个骗子。”

    苏季微微一怔,问:“他骗你什么了?”

    “他答应会回来找我。临走的时候,还说等这一切……”语声戛然而止。

    狐姒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转头瞥了苏季一眼,道:

    “你问这个干吗?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季眼波流动,微微一笑,道:“他是不是和你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

    狐姒惊愕地望着他,浑然不知所措。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苏季神秘地一笑,便没有了下文。

    狐姒一脸怀疑地望着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事实上,现在苏季心头的疑惑,远远比狐姒还要多。

    他记得海棠君曾说过,除非使用那朵海棠花,否则梦中的一切都无法改变,可是狐姒居然记得自己化身狐七时对她说过的话。这显然说明,他给过去带来的改变,不止救回父亲这一件事而已。

    如果那天没有在酒里掺水……

    如果没有把刻字的琴交给父亲……

    如果没有干涉夕阳下的决斗……

    如果苏季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三十六年前的青灵寐境,那么父母的结局,又会是怎样的呢?

    苏季的出现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

    这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真正发生的现实?

    许多事情想不明白,他不再继续去想。毕竟他不是神仙,不必什么事都一清二楚。

    三千大道中所谓的“仙”,即是从生死大梦中超脱,窥得世间真意之人。

    然而,人生本就如一场幻梦,又岂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幻?

    就在这时,苏季忽然感觉背后凉飕飕的,仿佛有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苏季低着头,心想难道狐姒发现自己就是那时的狐七,正在对自己示好?

    想到这儿,他心里痒痒的,慢慢转过头去。

    这一回头非同小可,他顿时毛骨悚然,只见摸他的不是狐姒,而是一个面目狰狞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长发垂肩,整个面部完全溃烂,双眼塌陷,还有很多蠕虫在眼眶里爬来爬去。

    苏季的身子抑制不住地抖了两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在这样昏暗的环境,突然看见背后有人,任谁都会吓一跳,何况是看见一个鬼一般的男人。

    狰狞的男人慢慢缩回手,身子朝狐姒飘去……

    苏季陡然一怔,见那男人马上就要碰到狐姒,连忙大喊一声:

    “小心!”

    紧接着,让他始料未及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狰狞的男人,竟然从狐姒身上穿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苏季嘴巴张的老大,下巴差点掉下来。

    狐姒并没被那男人吓到,而是被苏季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刚才的悲伤骤然被一股迁怒取代,娇嗔道:

    “喂!你叫什么?”

    苏季用手将自己张大的嘴合上,问道:“你看不见身后那个人吗?”

    狐姒向旁边扫一眼,叹了口气,说:“大惊小怪,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那些元灵不是一直都徘徊在附近吗?”

    苏季微微一怔,看她的表情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仿佛这件事就如看见“人用两条腿在地上走路”一样稀松平常。

    此时,那个恐怖的男人正在皮笑肉不笑地瞄着苏季,似乎正在嘲笑他。

    苏季咽了一下口水,问道:“你一直都能看见那些可怕的东西?”

    “没错啊。”狐姒风轻云淡地说:“刚开始看到也有点害怕,现在早就习惯了,反正它们也伤不到我。何况我在没有夺舍肉身之前,自己本身也是元灵。”

    苏季想起之前与千面猴厮杀的时候,身边能听到许许多多说话的声音,感觉到气流飘过,却始终看不到人影。原来这些被打散的元灵一直漂浮在附近。

    这时,狐姒捂着鼻子,将一个布包裹着的东西递给苏季。

    苏季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是千面猴的獠牙。

    那獠牙足有二尺长,表面布满发黄的污渍,散发着一股恶心的腥臭味。

    苏季就算捂住鼻子,还是被那难闻的气味熏得直瞪眼。

    “哎?你的眼睛怎么了……”狐姒忽然盯着苏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