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微风吹过,平静的湖水泛起一丝涟漪。

    风中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拂过林姿的脸颊,眼角的泪痕带来一阵凉意。

    林姿站在湖水中央。

    冰冷的湖水淹没大腿,眼看就要末过她隆起的小腹。她秀眉微蹙,紧咬着嘴唇,无尽的惆怅与纠结似潮水般涌上心头。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她抚摸小腹,脸上泛起复杂的抽搐。

    一个没出生的孩子并没有错。就算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再绝望,她也无权亲手葬送一个幼小的生命。

    缓缓转过身子,她蓦然发现岸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负手而立。旁边有一个黑漆漆的火炉,不断有热气从炉子里冒出来,扭曲了火炉上方的空间。

    火炉上温着一壶酒。那酒刚好可以去除林姿身上的寒气,火炉也刚好可以用来烘干湿漉漉的衣襟,这一切像是早已为她安排好的。

    翠绿的裙摆因为湿透而变得沉重。林姿拖着沉甸甸的裙摆向岸上走去,定睛一看,发现岸上的人竟是苏季。

    苏季缓缓走来,像一朵飘忽的云,像一个幽灵,像一个梦。

    林姿知道一切可能只是个梦,但她还是甘愿沉浸在这虚幻的梦里。

    苏季将林姿搀扶到火炉旁,递给她一杯酒。温热的酒杯冒着热气,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林姿抚摸着隆起的小腹,哽咽着:“……我做了一件蠢事。”

    苏季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想把周室的天下交予我的后代,可惜江山易主并非易事。”

    林姿抿着嘴唇,轻轻抱住他。

    那一刻,她并没有感受到久违的温馨,而是感到一股彻骨的冰冷,仿佛忽然抱住一座冰山。

    苏季的身体是冷冰冰的,冷得就像一具凉透的尸体。一只冰冷的手,将林姿鬓角的一缕秀发拂到耳后。当指尖拂过脸颊的时候,林姿感到一种凛然的寒意。

    “你不是他!”林姿后退一步,语气微微有些颤抖:“你是……”

    欲语还休,林姿终究没有喊出那个名字,只是惊恐地盯着眼前男子的脸。

    男子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反应,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他心爱的东西。”

    说“他”字的时候,男子看了看自己湖中的倒影。

    林姿已经知道眼前男子的身份,因为已经看见一条毛茸茸的青色狐尾托在他身后,有如一条青色的火焰。

    望着那条摇曳的狐尾,林姿说:“十年前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你要信守承诺,放他一条生路。”

    “你的确信守承诺,可是他却未曾信守与我承诺,没能在镐京置我于死地。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男子语气平和,话语间却透露出一股逼人的气势,林姿被这气势压得透不过气来。

    “你想怎样?”

    男子望了一眼林姿的小腹,摇摇头说:“我只是担心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应该已经能感觉到孩子的心跳了吧,那么努力的心跳。那么拼命地想要活着,那孩子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只可惜就要成为一场愚蠢阴谋的牺牲品了。”

    语声中,林姿眼光低垂,一只手颤抖地抚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男子淡淡地说:“周天子明日必然归来,到时候会有人献长生酒,只要喝光那壶酒,便能救你一命。”

    “为什么要帮我?”

    “你不需要知道……”

    语声中,林姿忽觉胸口传来撕裂的感觉,缓缓低下头,只见一只手深深刺入自己的胸口,紧紧握住了心脏。

    一阵剧烈的疼痛,促使林姿猛然睁开双眸!

    李鸿钧突然看见林姿从床上坐起来,沉默了很久。

    昏暗中,林姿望着红木桌椅熟悉的轮廓,长嘘一口气,仿佛庆幸刚刚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一颗心还在不住地狂跳,她觉得口干舌燥,想要挑灯喝水。

    就在点亮油灯的一瞬间,她惊愕地瞪大眼睛,心跳突然变得剧烈,只见床头放着一杯热酒!

    杯壁凝出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徐徐的热气还未消散。

    第一百二十九章 紫气东来

    清晨,王城内的一切都显得清新自然,一尘不染。

    万物复苏,冰雪消融。

    天子朝堂外的金顶红门显出威严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

    王公大臣们脸色阴沉,显然已经在大殿外守候多时,一个个簇拥在兮伯吉甫身旁,低声议论道:

    “太师,君上这次白走了一遭。不知是谁造谣六济之戎叛乱,其实根本就没这回事儿。”

    “太师,近年来君上屡屡用兵,大耗国力。君上谁的话都不听,恐怕只有您能谏言了。”

    “太师,君上晚年性情大变,独断专行、不进忠言。唯恐继续下去,周室中兴就要成为昙花一现了。”

    “太师,君上今天把我们叫来,究竟是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