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季不得不承认她就算穿着一身俗气的衣裳仍然很漂亮,不仅漂亮,而且有种迷人的气质,让人忍不住要多看上几眼。诚心想要拒绝她的男人,一定不会很多。

    然而,苏季这次还是要拒绝,因为现在可能就是他一生中最危险、最重要的时刻。决定生死的一次逃亡就在眼前,危在旦夕的花如狼还在等他,还有曾救他一命的林姿,怎能把她一个人丢在王宫?

    苏季苦笑一声,干燥的嘴巴咽下一口唾沫。

    这时,黎如魅似乎想起什么似的,骤然收敛笑容,问道:

    “阁主,怎么一直没看到那条竹叶青蛇?”

    苏季回过神来,道:“它被我遗落在王宫里的一间破宅院里了。你说那只蛇只能喝我的血。现在这么多天过去,只怕已经熬不过去了。”

    黎如魅稍稍愣了一下,旋即眼波流动。其实她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隐瞒了苏季。竹叶青蛇虽然只喝苏季的血,但并非不喝血就一定会饿死。当竹叶青蛇不喝血的时候,就会想要吃人,而现在遭殃的一定是王宫内的人。虽然这次行刺失败,但申候姜赢如果得知王宫里留了这样一个大祸害,没准依然会很高兴。

    想到这儿,黎如魅微微一笑。

    苏季见她莫名其妙地忽然发笑,不禁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你笑什么?”

    黎如魅回过神来,望着远处竹林中的一片空地,叹道:“……没什么。我知道阁主与佳人有约,不打扰了。”

    说罢,她取出一块墨绿色的龟甲,口中念念有词,旋即化作一道紫烟消失无踪。

    苏季,通过狐瞳定睛一看,只见望仙楼就在前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望仙楼冷冷清清,安安静静,连一个客人都没有,而这次来却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姑娘息怒!咱们确实没看见过你的剑……”

    “锋凶剑就是在你们店里丢的,还想抵赖?”

    “区区一把桃木剑而已,我们赔你一把更名贵的就是了。”

    “那是家师唯一留下的遗物。你们是要赔我一个师父,还是要去下面陪我师父?”

    苏季很快听出其中一个是“沐灵雨”的声音,语调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凌厉!循着声音走到楼门口的时候,只听店小二发出一声叹息:“这店看来实在开不得了,否则早晚要弄出人命不可。”

    发现苏季站在门口,店小二陡然一怔,旋即面露和蔼恭敬之色,躬身施了一礼。

    苏季看见到店小二的态度,心里已然有数,望仙楼里人一定是因为看见毁坏的紫竹林,发现消失的龙须虎,而对自己有所忌惮。然而,他心里同样清楚,无论竹叶青蛇,还是鸿钧铃,现在都不在自己身上。可是既然已经被误认成一位得道高人,他便只能顺水推舟地装下去,甚至要装得比一般的高人,还要像高人。

    他既没有搭理店小二,也没有搭理萧掌柜,只是昂起头,挺起胸,大步朝唯一有人的那张桌子走去。

    径直走出七八步,苏季立刻就看见沐灵雨。

    夕阳照着她的侧脸,清丽精致的轮廓,一如远山冰雪雕塑而成。窗外的落霞将她雪白的衣衫映成绯红色。

    苏季看得出来,夕阳还没有照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坐在这里了。

    沐灵雨之前和苏季约好三个月后在望仙楼相见。可是现在苏季已经来了,她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更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她柳眉倒竖,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愤怒之中,随时可能爆发。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但苏季也已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沐灵雨的剑现在一定是在那个号称“神盗夜玲珑”的人手里。

    无论谁的宝贝在望仙楼里被偷,苏季都不会感到诧异,但偏偏沐灵雨的锋凶剑被偷,让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沐灵雨的剑基本从不离手。就算走路、吃饭、喝酒……基本无论做什么,她都始终有一只手握着那把剑,甚至连打招呼的时候,都要下意识地先把它举起来。那把剑就像她唯一的伙伴,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生命。

    可是现在,她的两只手没有握剑,而是抱着一团毛茸茸的“小白球”。

    那只“小白球”是一只长得很像狗的小动物,真的就像一团毛茸茸的白绒球,唯有眉心带着一点红,好像一只闭合的天眼,添了几分英武之气。一身雪白的皮毛闪闪发亮,与沐灵雨雪白的衣衫融为一体。

    显然,这只“小白球”对她来说很重要,甚至可能比她的剑还要重要。

    店小二和萧掌柜莫名其妙地对望一眼,完全不清楚这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心里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萧掌柜笑脸迎了上去,躬身道:“苏公子大驾光临,可有什么吩咐?”

    苏季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见他一动不动,萧掌柜和店小二也都不敢轻举妄动,见他没有坐下,二人便站在一旁等着。见他没有说话,二人便不敢多嘴,像两个呆子般站在旁边。

    这时,沐灵雨开始有些纳闷。萧掌柜好歹算是声名远播的仙家圣地之主,堂堂五路财神传人,为何会对苏季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毕恭毕敬,百般敬畏?三个月来,萧掌柜和苏季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苏季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只“小白球”,越看越觉得它很可爱,只见它单薄的脊背虚弱地起伏着,像是正在酣睡,又像是受了很重的伤。苏季试探着将一只手缓缓伸了过去。

    “小白球”仿佛忽然察觉到什么,脊上的毛根根竖立起来!嘴角咧出尖锐而锋利的獠牙!

    苏季的手像被蜂蜇了一下,连忙收了回来。他微微一怔,蓦然发现那“小白球”的耳朵不是像狗耳般下垂,而是垂直竖立的,只是因为一时虚弱而耷拉下来;它的嘴不像狗那样短而宽,而是又长又尖;还有那一条尾巴不象狗尾巴那样向上卷曲,而是又粗又短,茸毛蓬松。

    显然,这不是一只睡觉的狗,而是一只受伤的狼!

    小白狼缓缓睁开眼睛,双眸向上倾斜,闪着磷火般的目光朝苏季直射而来。

    “小沐,这个一身酒气的毛头小子,就是你要让我见的人吧。”

    说话的时候,小白狼的嘴没有动,只是鼻子微微突起。那声音粗犷而沙哑,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硬邦邦的声音,居然会是一只软绵绵的小动物发出来的。

    沐灵雨用沉默表示了肯定。

    苏季暗吃一惊,隐隐感觉到那可能并不是狼,而是一个人。

    “难道他就是……”苏季望向沐灵雨。

    “没错……”沐灵雨打断他,似乎不想让他当众喊出那个名字,终于说了见面后第一句话:“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玄字一号

    白狼王堂堂玄清七境修士,身怀三十七种截教法门,居然会是一只弱不禁风的小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