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是自从离开王宫,他就遭到玄冥气的反噬,现在既不能使用魇术,也不能使用化血阵,只要动用血气,反噬就会突然加剧,轻则变成半人半兽的怪物,重则一命呜呼。

    现在他觉得实在讽刺,想不到自己喝了一辈子酒,居然就要被淹死在酒缸里了。

    金贞咂了咂舌,用一种嘲弄的语气对沐灵雨说道:“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根本不配做我们的师叔,明明是个死人,除了纯阴之体一无是处。真搞不懂那个死掉的老酒鬼当初为何要收你做弟子。”

    所有这些蔑视的情绪,都准确地传达给了沐灵雨,而她却不动声色。掌心已经暗暗凝聚出幽蓝的火焰,趁金贞得意的瞬息之间,一道火焰脱手飞出!

    金贞轻轻一闪,没想到那火焰居然分散开来!

    一道火焰燎断她几缕发丝,擦着她的光滑的脸颊烧了过去。

    “啊”的一声惨嘶!金贞低头看见黄金剑身映出自己脸颊上一道烧灼的烙印。

    银临惊呼道:“师姐,你的脸!”

    金贞痛苦地捂着脸颊,歇斯底里地吼道:“沐……灵……雨……你就是嫉妒我的美!”

    “我嫉妒你?”沐灵雨冷哼一声,“嫉妒你的脸皮太厚,居然连南明离火都烧不破!”

    金贞气急败坏,黄金剑脱手飞出,发出唰地一声!

    这一剑实在太快,沐灵雨根本捕捉不到剑的轨迹,只见眼前金光一闪,左胸被一剑洞穿!口中鲜血狂喷而出,她整个人如一颗草般软软地倒下去。雪白的衣服上,溅开一朵鲜血染成的花朵!

    “别杀她!”银临一声惊呼,再一次挡住金贞身前。

    金贞含恨地咬着牙,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一本正经地说:

    “师弟,我知道你曾受过这女人的小恩小惠,但你要知道,天道之路不容儿女凡情。既要绝情,就该断的干净!今日若不铲除邪魔外道,日后人间必将暗无天日。难道你忘了,你的父母就是被截教妖人残杀致死的啊!”

    听到“父母”二字,银临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杀意,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双手持剑,迈着沉重的步子,朝沐灵雨一步一步走去。

    此时,苏季在坛中挣扎,酒坛上的封印牢不可破,酒水令他极近窒息。

    危在旦夕之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传入脑海:

    沐灵雨运用白鹤传音对苏季说道:“我师父有一种功法与化血阵有异曲同工之妙。此功法概不外传,随性所欲,难以掌握。现在我们走投无路,只能勉强一试。你试着用炼血化气的方法,炼酒化气,引酒水化为酒气,以酒铸阵!”

    语罢,酒缸里半晌没有动静……

    第一百四十一章 唯我独醉

    金贞发现沐灵雨一直盯着大酒坛,不禁冷笑道:

    “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望着毫无动静的酒坛,沐灵雨的目光逐渐黯淡下来。

    银临的喉结上下颤移,举剑逼近沐灵雨,一字一顿地说:

    “沐师叔,承蒙昔日指点。无奈正邪势不两立,我身为仙门正道,今日必须与你划清界限。但愿来世你能回头是岸,莫要再生恶端……”

    沐灵雨苦笑一声,一滴鲜血滑过苍白的嘴角,凄然道:

    “善恶自在人心,欲求仙道,先知人道。你们善恶不明,何以为仙!”

    银临顿时语塞,不由得后退一步,再次陷入犹豫之中。

    “废物!还得我亲自动手!”金贞怒喝一声,提剑刺来!

    这一剑的动作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而在沐灵雨眼中,却仿佛被拉伸得无比漫长。她清楚地知道,这一剑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的。

    濒死之际,她开始有点感激,又有点佩服选择冒死回来的苏季。一个人能选择自己的生死,不管对错,无论结果,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沐灵雨感到最遗憾的,既不是惨遭同门毒手,也不是没能为家族报仇。她最遗憾的是自己活着的时候一直冷冰冰的板着脸,没能像苏季那样不知死活,没心没肺地放声大笑。

    为了不留遗憾,在剑锋距离自己不到一寸的刹那,她选择微笑一次。

    紧接着,奇迹就发生在那笑容浮现的下一个瞬间。

    大酒坛忽然剧烈摇晃,里面发出一阵咕噜噜,如热水沸腾般的声音。

    金贞和银临愕然转头,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惊色。

    沐灵雨的脸色也变了,但神情还算平静,目光充斥着激动的光芒。

    伴随轰的一声巨响,被封印的盖子硬生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顶开,溅起漫天酒雨!

    酒浆满地四溢。苏季浑身浴酒,背脊昂然挺立,身上朦胧的酒气缭绕全身,皮肤已然变成酒红色。

    沐灵雨定睛一看,发现苏季深邃的瞳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朦胧缥缈,变幻不定,好似半睡半醒,又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伪。

    “痛快!”苏季放声大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喝酒喝到这么痛快!能这般痛饮一番,死而无憾!”

    “找死……我成全你!”

    金贞捻指御剑!黄金剑化作万道剑芒穿梭而出,在空中激荡飞射,呈现出天罗地网之势,将苏季紧紧锁在当中,无可遁形。

    苏季迎势而上,纵身抢入剑光。一道剑指对准前方。脑海中回忆着以前坐禅时的心境,努力调整呼吸,将全部精力灌注于双掌,骤然聚力!

    嘭!嘭!嘭……

    周围的酒坛一个接一个轰然碎裂!

    飞溅的酒浆蒸发成一片白雾,嘶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