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苏季纵身一跃,跳下了马车,朝持律真人走去。

    持律真人微微侧目,只见迎面而来的苏季脸上戴着一副黑煞神面具,不由得颇为奇怪,未敢轻举妄动。

    “来者何人?”持律真人问道。

    “一位过客,想请教那边两位一个问题。”

    “阁下请便。”

    苏季转向光头门人和矮胖门人,问道:“油鸡面好吃吗?”

    语一脱口,持律真人陡然一怔,瞪向自己的两位弟子。

    光头门人和矮胖门人同时大吃一惊,额上冷汗淋漓,眼见苏季身着黑袍,面带黑面具,一时间辨认不出身份,不晓得他如何知道自己私下破戒吃荤的事,但能猜到他和陆压道君有关。

    矮胖门人恶人先告状,突然指着苏季的鼻子喊道:“师尊别信他胡说八道!他跟陆压道人是一伙儿的,就是他们拔光了师弟的头发!”

    光头门人可怜巴巴地说:“师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哇!”

    持律真人冷冷瞥了两位弟子一眼,心里清楚无风不起浪,自己平时对这两位入室不久的弟子管教严厉,他们心里势必积压了不少怨气。这次放他们外出本就是想检验他们是否能自我克制,至于破戒吃荤这种事,也在持律真人预料之中。

    不过,眼下面对一个身份可疑的陌生人,持律真人还是要先对外,再惩内。

    见苏季这时候出现,持律真人已经猜到他的来意,直截了当道:“妖物泯灭人性,若不趁早根除,势必残害更多无辜的生灵。”

    听到“生灵”二字,苏季想起曾在造化玉牒上读到过七种闻所未闻的流派思想,其中蕴含着深奥的大智慧。其中有关“释家”的思想,与西方教的理念十分相近。释家主张尊重万物生灵的尊严和生存的权利。

    苏季想起释家经文中的一句话,朗声诵了出来:

    “郁郁黄花,无非生灵。青青翠竹,皆是法身。”

    持律真人微微一怔,这句话听起来自然熟悉。可是,他明明记得接引道君说出这段经文的时候,身旁只有十位入室弟子在场,可眼前的人为何知道这句话?

    见持律真人略有迟疑,苏季暗忖这招果然有效,继续故弄玄虚道:“万物都是与人类平等,一花一木都有其存在意义,何况妖物亦是生灵,不可妄加杀戮。”

    持律真人感觉眼前戴面具的青年高深莫测,又听弟子们说他和陆压道君有关,想必自己不是对手,只得道:“阁下教训的极是,慈悲为怀。我虽以持律著称,但教规戒律,不能墨守成规。这头猪还是由阁下发落。”

    “万万不可!”光头门人喊道:“师尊自入教以来,严持戒律,秋毫无犯,不可因小失大!当年金蝉子只因不听接引道人说法,教主便要贬他元灵,转生东土。若师尊放走妖人,说不定会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矮胖门人道:“我们看到金蝉子和陆压道君厮混在一起,还要成立什么陆压教。现在提准道君和大师伯,正在到处缉拿金蝉子,若金蝉子被捉住怕是要受十世轮回之苦!师尊,您也想和金蝉子落得一样的下场吗?”

    苏季恍然大悟,难怪金蝉子见了他的两位师侄会落荒而逃。

    矮胖门人道:“师尊受惩是小,教中若无师尊维护戒律,教中势必方寸大乱!”

    持律真人抬头望了苏季一眼,面露犹豫之色。

    从他一瞬间流露的表情,苏季便看出这位持律真人,并非传闻中刚正不阿君子。这种人不能只靠道理就让他屈服,若继续下去,他势必要改变主意。在那之前,苏季突然祭出草人,口中念念有词。

    持律真人旋即一动不动,身中钉头七箭的咒术。

    苏季丝毫不敢松懈,眼见果然不出所料,就在持律真人身中咒术不到片刻功夫,他的六环银杖光芒一闪,一杖敲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破开了咒术!

    持律真人嘴角微扬,感觉苏季的本领稀松平常,语气突然一转,强势道:“阁下不必吃惊,不是我法力高强,只是阁下的咒术还不到火候。我担心阁下无法压制此妖物,还是由我们代为处置吧。”

    这时,苏季发现无论青灵魇术,还是草人咒术,都对此人毫无效果!

    “你想出尔反尔?”苏季喝问。

    持律真人自觉理亏,一时间无言以对。

    光头门人冷冷一笑道:“我们就出尔反尔怎么了?倚强凌弱,那是老子的本事!”

    “别跟他废话!”矮胖门人喊道:“师尊,我们帮你护法!”

    净阳和云依忽觉杀气腾腾,不由得大惊失色。

    马车里的虢翰和四才姬见状,纷纷跳下马车,想要出去帮忙,然而为时已晚。

    光头门人和矮胖门人,分别摆出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

    持律真人展开双臂,喝道:“灭灵大法!大显神威!”

    说罢,三人的身体突然纹丝不动!

    苏季并未感到身体有异常发生,暗忖这灭灵大法莫非能杀人于无形,难道自己已经成了元灵破灭的死人,只不过还没有察觉?

    这时,虢翰等人接踵而至,见这师徒三人仍保持姿势,不知正在做什么奇怪的仪式。

    光头门人和矮胖门人单脚撑地,重心不稳,一齐像两根木头般栽倒下去,姿势滑稽可笑。

    持律真人的身体定成一个大字,保持双臂大展的姿势,脑袋高高扬起,仿佛像正在拥抱蓝天。

    此时,空中传来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我最烦人说话不算话!出尔反尔,猪狗不如!”

    听出那是陆压道君的声音,苏季意识到面前的三人不是不想动,而是全身上下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持律真人刚刚还说咒术的火候不够,这便让他尝到了苦头。

    陆压道君突然出现在三人面前,一耳光打掉持律真人头上的银莲冠,一把揪起他的头发,使劲揪下一把,嘴里狠狠道:“让你说话不算!让你说话不算!让你说话不算!”

    说着,一把接一把地扯头发,硬生生把满脑袋的头发全部扯了下来。持律真人疼得龇牙咧嘴,一眨眼变成了光头!

    陆压道君拔光持律真人的头发,还是不过瘾,又去拔矮胖门人的头发。

    太阴忍不住劝了一句:“你好歹算是他们的前辈,不该欺负小辈。”

    陆压道君一边揪头发,一边道:“老子就喜欢欺负小辈!长辈我欺负不过呀!倚强凌弱,那是老子的本事!你说是不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