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更急了,犹如鬼哭狼嚎。随着一声惊雷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申候府幽林密布的深处,坐落着一座古老的灵堂,屋檐被雨水冲刷得沙沙作响。

    此时,面对灵堂里堆积如山的灵位,姜赢负手而立,凝视着其中一块灵位发呆。

    尽管时隔多年,姜赢始终没有忘记,今天是父亲姜玄的忌日。

    二十多年前,姜赢亲手杀死自己的父亲。当年碧游宫外弑父的场景,时至今日仍历历在目,已经成为黑夜中摆脱不掉的梦魇,也许永远无法磨灭。

    尽管昔日的父子之情,早已灰飞烟灭,但此刻面对着亲生父亲的灵位,姜赢这个年过半百的儿子,苍老的眼中依旧百感交集。

    然而,姜赢今天出现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悼念生父,而是在等一个人。他知道这个人,每年只有这时候才会来这里一次。

    少顷,姜赢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灵堂外的雨帘中,凭空裂开一道缝隙,一袭暗红长袍的女子,从缝隙间走了出来。

    姜赢皱巴巴的嘴唇泛起一抹微笑,呼唤道:“凌儿,你来了。”

    姜凌没有理睬迎面走来的父亲,自顾自地走到灵位面前。

    “你还是来了。”姜赢故意多说了“还是”两个字。

    姜凌听出父亲的言外之意,因为自己曾经说过不再踏进申侯府半步,但今天还是来了。

    “我来找爷爷,不找你。”姜凌对父亲的态度,依旧十分冷漠。

    一只惨白枯瘦的手,从姜赢的黑色袍袖里探了出来,轻轻抚向女儿的脸颊。

    姜凌秀眉一蹙,突然瞥过脸去,甩开父亲的手。

    “你还是不肯原谅爹爹……”姜赢垂头幽叹,落寞道:“现在这种时候,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毕竟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说完,姜赢突然咳嗽起来,两只手闷住声音。

    听着父亲虚弱的咳嗽声,姜凌眼中浮现一抹动摇,忍不住问道:“爷爷临死前传你玄清八境内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赢缓缓掏出手帕,颤抖着擦了擦嘴,答道:“玄清八境内丹,虽能治好我的先天顽疾,但对我的修为有害无益……”

    姜凌疑惑地缓缓转头,瞧见父亲瘦如刀削的侧脸,苍白中透出一种病态,脊背弯得像一张弓,原本看起来就比同龄人衰老许多,现在更是显得老态龙钟。

    此时,苏季在白袍的引领下来到灵堂外,远远瞧见姜赢父女二人在里面,便没有进去打扰。

    白袍刚要进去通报,见苏季摆了摆手,便识趣地退了回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雨声渐渐停了。

    太阳拨开乌云,天空湛蓝明亮。东方飘起一道轻柔的彩虹,镶着金边的白云在天边飘浮。

    大雨过后,树叶挂着亮闪闪的水珠,显得更加新绿。

    草木的清香沁人肺腑,令人神清气爽。

    正在这时,苏季惊愕的目光中,姜凌搀扶着父亲,从灵堂里走了出来。

    白袍目瞪口呆地望着父女二人,想不到姜凌,竟然会跟父亲重归于好。

    苏季知道姜凌师姐,从来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姜凌的胸怀就像雨后的天空,明亮而宽广。她原谅过欺骗自己的苏季,原谅过撕毁婚书的沐灵雨,现在当然也可以,原谅自己的父亲。无论经历多少恩怨是非,父女之情岂能说断就断,毕竟都是姜家人,俗话说:亲不亲,姓上分,打断骨头连着筋。

    冰释前嫌的父女俩在阳光下并肩而行。风雨过后,目睹这样一幅和谐的光景,苏季不禁感到一丝温暖。

    这时,姜赢望着自己的女儿,含笑道:“凌儿,若有机会,一定要让我瞧瞧宜臼孙儿。”

    姜凌仍板着脸,只用鼻子“嗯”了一声,算是予以回应。

    苏季陡然一愣,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宜臼!

    那个沉默寡言,性情孤僻的孩子,总能让人忘记他的存在。

    苏季想起一件最让他担心的事情,自从回到鬼谷洞,便没有看见宜臼这孩子,还有跟他一起来的青牛也不见了,满山都寻不到踪影,仿佛从来没有来没有出现在云梦山。

    想到不知所踪的宜臼,苏季局促不安,接下来要如何跟姜家父女交代?

    第三百八十七章 装疯卖傻

    苏季心头正纠结着,突听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喊道:

    “申候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随着一声通报,一个太监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苏季转头看去,只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昔日申侯府的“小鲤子”,几经岁月蹉跎,一个小太监,已经熬成一个面带皱纹的大太监。

    “何人求见?”姜赢微微侧头,脸色一沉,说道:“除了狐夫子,一概不见!”

    “门外来的是一个小娃娃,很是邪门儿,还说要见……见……见……”

    小鲤子欲言又止,两眼直勾勾盯着姜凌。

    姜凌问道:“那孩子是不是骑着一头青牛,说要来这里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