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灵雨吹着晚风,渐渐酒醒,渐渐恢复冷静的神智。她开始询问自己:刚才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要说那样的话?

    为何要做那样的事?

    因为酒。

    她不断这样告诉自己,一定是因为喝酒的缘故。

    酒是穿肠毒药。

    此刻,她深有体会,原以为自己内心足够强大,想不到玉虚洞府闭关数年,还是会像个凡人一样哭哭啼啼。

    “凡人?”沐灵雨嘴角泛起一抹自嘲。渡劫之前,纵然玄清九境的修士,也不过是凡人罢了,即将要面临的渡劫,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去。

    “那我的劫数,又是什么?”她心头感到纠结不安,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一个人在营寨里漫无目的地徘徊。

    此时,夜里的祭祀活动已经结束。偌大的犬戎营寨鸦雀无声,除了几个守营的巡逻兵,很少有人走动。

    沐灵雨在寂静中游荡,耳边突兀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嘶喊:

    “啊啊啊!”

    随着凄厉的哭嚎声,一个年轻的妇女从帐篷里冲了出来,双腿跪倒在地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阿笃……阿笃!”妇女泪流满面,口中反复呼唤同一个名字。

    沐灵雨闻声而动,迅速赶到声音发出的地点,只见一个妇女拼命哭喊着,慌乱得连鞋都没穿。白净细腻的脚丫踩在污泥上,她恍惚失神地站在帐篷外,嘴里重复念叨着:

    “不见了……我的孩子……不见了……”

    沐灵雨走到那年轻妇女身边,询问具体发生了什么。

    妇女披头散发,双肩颤动着,像是哭泣,却又听不见一丝声音。面对失去孩子的母亲,沐灵雨虽然无法完全体会她的心情,但已被那绝望的情绪所感染,心头感到一股压抑和沉重。

    这时,萨摩耶提着一盏灯走过来,低头叹道:“三十五。”

    沐灵雨转头望去,问道:“什么?”

    萨摩耶解释道:“第三十五个失踪的孩子。每个孩子都刚满月不久,明明躺在摇篮里,一转身就不见了。”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守营的巡逻兵疾步跑来,一阵点头哈腰,支吾道:“我们……我们刚才明明……”

    萨摩耶板着脸,喝道:“还废什么话!马上传令下去,分头在附近搜索,抢孩子的肯定没有跑远,一定要把那畜生找出来!”

    几个守营的巡逻兵齐声应道:“遵命!”

    话应刚落,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没用的……”

    沐灵雨转头看去,声音是从旁边的帐篷里传出来的,里面走出一位披头散发的老者,走得很慢,脚下一步一步试探着,缓慢地蹭了进来。

    老者闭着眼睛,抬头面对孤悬在夜空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沐灵雨问道:“老人家,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老者摇了摇头,缓缓道:“……什么都没看见。”

    萨摩耶道:“那你来捣什么乱?”

    “我听见了。”老者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道:“我是个瞎子,耳朵很灵,刚才听到水流声,从西到东流淌的水声……”

    “水声?”

    沐灵雨和萨摩耶茫然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者道:“每次有孩子失踪,我都会听见那流水声,虽然我把这件事告诉过许多人,但从来没人相信我说的话。”

    “为什么?”沐灵雨问。

    萨摩耶皱眉道:“因为他是个老疯子!这里的营寨附近,方圆百里都是土地,根本没有水源。一定是鬼戎的巫师在搞鬼!”

    老者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叹息道:“我知道是谁做的……”

    “谁?”沐灵雨追问。

    “犬神。”

    “老疯子!休要胡说八道!我们的图腾绝不会背叛我们!”

    萨摩耶压抑着愤怒的情绪,下面的拳头微微握紧。

    老者道:“我们多年没有献祭,犬神来取祭品,这是情理之中。”

    萨摩耶喝道:“犬神世代守护着我们,绝不会这么做!”

    两个人争执的功夫,沐灵雨不见了踪影,已经朝老者指示的方向追去。

    她经过一片荒芜的平原,前方可见一座高耸的祭坛,屹立在黑暗中。

    黑暗中,隐然可见一个身披狐裘的人影,正是苏季。

    “沐姑娘,我们都来晚了一步。”

    苏季微笑着说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沐灵雨回顾刚才的事情,表情不免有些不自然,不过还是走了过去,问道:“你也听见过流水声?”

    苏季点了点头,环顾祭坛周围的高大雕塑,问道:“这里是焰魔大圣犬神王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