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衫女子轻轻抬手。

    城楼上的李鸿熙心领神会,高声命令守将主动打开城门。

    紧接着,一支数量不多的骑兵,前方带队的竟是义渠!

    姬成师定睛一看,发现冲出城门的所有人神色呆傻木讷,赫然都是活生生的人傀!

    这些毫无惧色的人傀,可谓势如破竹,即便西戎最强大的鬼骑兵队也毫无招架之力。

    镐京城下,姬成师脚下踩着一座尸体堆成的尸山,吃力地抵挡涌出的人傀,眼下最后的希望就是等到狐夫子赶来助阵。

    正在姬成师奋力厮杀的时候,满身血污的义渠呆滞地提着一把战刀,冲破鬼骑兵队的包围,发现姬成师露出破绽,一刀劈砍下去!

    姬成师疲惫不堪,已然动作迟缓,被义渠一刀斩断左臂,血如泉涌。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姬成师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脚下站立不稳,伤痕累累的身体左右摇晃,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姬成师倒在死人堆上,仰望被晚霞映红的天空,依稀看见天边闪过两道白色弧光,赫然是两副水波太极图。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缓缓闭上双眼,倒了下去。

    第四百四十四章 五具尸体

    姬成师倒下之前,玄宗八人和西方教六翘楚间的对决,已经分出胜负。

    此时,两支军队中间留有一块空旷的区域。

    牛竹站在那块区域里,手里紧紧握着开山斧,浑身浴血,目光坚定如磐石。他的身后是姜凌和联合军的千军万马,面前是阿依纳戈、谢顶、须菩楼、持律真人、叶陀尼、五位西方翘楚,以及他们身后的人傀骑兵队伍。

    持律真人怒吼道:“姓牛的,你杀了罗睺师兄,我要你血债血偿!”

    阿依纳戈道:“放下开山斧,我会留你一具全尸。”

    叶陀尼道:“牛竹,你死到临头,还是束手就擒吧。”

    须菩楼道:“大局已定,不要妄图反抗,否则要你生不如死!”

    一句句刺耳的喊声传入耳畔,牛竹清楚他们没有说谎,今天自己必死无疑。

    嘀嗒、嘀嗒……

    开山斧正在滴血,只是站立片刻,牛竹脚下就积了一大滩血水。其中有西方翘楚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他的血顺着左胸流淌下来,刚刚受到西方教金光致命的一击,本该立刻倒地不起,但他硬是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西方教的五人在牛竹面前呼喊,却没有人贸然冲上来,因为他们也在刚才的混战中身负重伤。

    牛竹虽然油尽灯枯,但保不准会拼死一搏,所以同样虚弱的西方教五人没敢冒这个险,只等牛竹自己燃尽最后的生命。

    然而,即便面临死亡,牛竹依然面不改色地感受迎面吹来的风。他想起小时候跟爹爹在山里放牛的光景,那时从未想过自己将要如此壮烈地死去?

    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他身后保护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即便就这样死去也心满意足了。

    姜凌不忍直视牛竹的背影,低沉道:“够了,退下吧。”

    牛竹摇了摇头。他知道一旦撤开身子,联合军的众人毫无抵抗之力,即将尽数丧命于人傀骑兵的刀剑下。

    “你们看!”

    联合军的队伍里有人指着天上大喊。

    戎兵们抬头仰望,不约而同地喜出望外,一个个欢呼雀跃起来。

    天边,苏季和沐灵雨脚踏水波太极图,缓缓降落在腥味弥漫的战场,脚下是被鲜血染红的土地,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沐灵雨手里拎着一个染血的布包,当着五位西方翘楚的面抖开。一颗血淋漓的头颅滚落出来,赫然是阿舍利弗的人头!

    西方教的五人互望一眼,各自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却没人敢轻举妄动。

    持律真人瞪着通红的双眼,怒吼道:“为何杀我师兄?”

    “他挡路。”沐灵雨答道。

    杀人。

    最直截了当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苏季和沐灵雨将迦蓝打成重伤,杀掉释放灵兽纠缠不休的阿舍利弗,冰封杨逆率领的人傀大军,才总算得以抽身赶到这里。

    “我要你的命!”

    持律真人刚要冲出去,却被阿依纳戈一把拽了回来,想当年苏季凭借一人力敌西方十翘楚,如今修为远胜从前,西方教负伤的六个人,如何敢再做他的对手?

    苏季朝前方走去,西方教五人缓缓后退。

    谢顶虚弱地咳嗽两声,朝后摆了摆手,人傀骑兵的队伍向后撤退,停在护城河的前方待命。

    苏季抬头仰望,发现镐京城头死一般静寂,只有一面周字大旗随风飘荡。他左右环顾战场,可以看出姬成师多次尽力发起攻城,而城下平添数不尽的尸体,却无任何收获,镐京城门依旧岿然不动。

    历经恶战的战场上,一群秃鹫低空盘旋,纷纷落在尸体上,发出聒噪的叫声。

    苏季放眼望去,满眼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无数残肢断体遍布方圆百丈,惨状不忍目睹。

    这时,尸堆里传出一个熟悉而虚弱的声音:“师父……”

    苏季陡然身子一震,只见花如狼披头散发,满身浴血,倒在不远处的地上奄奄一息。苏季连忙催动玄清气为他疗伤,发觉他浑身筋脉尽断,左胸口被西方教的金光洞穿,幸亏体内有白狼王内丹护住命脉才保住一口气。

    少顷,花如狼凭借柳仙血脉不同寻常的体质勉强挺了过来。

    苏季急问:“其他人呢?”

    花如狼微微开口,像是要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并不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而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一只手缓缓指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