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老贾这幸灾乐祸似的话,罗成倒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确实啊,自己那支刚刚拉起来的队伍,确实从一开始就喜欢冒险,而冒险也确实带来了高收益。

    老四本来就是个莽撞的性子,自己又不在,于是大伙便都给他带着莽了起来。只是这一次,莽的过份了。

    说来说去,到底还是自己的责任啊。

    “老贾,给我挑些人,得身好手些的。”

    “放心,普通的郡兵我也不会给你,我给你挑些老兵,都是曾经与我随着郡丞东征西讨过的,你别看都是些瞎了只眼的断了条胳膊的之类的残废,但对付些区区马贼那是不成问题,你也别担心这些人你管不住,我亲自跟你们走一趟。”

    “你也去?”罗成看了看老贾的那只独臂。

    “怎么的,瞧不起我这独臂还是怎么的,青阳庄门前,没见过老子率队冲锋啊?就你小子这样的,毛都还没长齐呢,十个八个那都不是我的个。老子愿意跟你走一趟,那是因为我们毕竟都是一个队的,老子没替你照顾好你那几个兄弟,那也是我失职,别废话了,走吧!”

    秦琼一直没有吭声。

    “老贾,多谢了。”

    斥候侦察,也不需要人多,最后选了十人。

    真如老贾说的一样,都是些一残废,有独眼的,有断臂的,什么少了个鼻子缺了只耳朵的,哪个脸上都有疤,而且这些人的身上有股子死气。

    不是年轻士兵那种锐气,而是死气,死气沉沉。但这种死气,却让人心悸。

    “老子们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虽然活了条命,可也残废了。卫府里不收我等这样的人,本来朝廷要让老子们回乡的,授点田地过活。可是我等都是命不好的人,家乡早无人了,一把年纪也无儿无女的,因此便干脆求郡丞收留了我们,我们在他身边做个部曲。”

    一个头发都花白的独眼老汉道,虽然看着老,可这老汉那只眼却很凶。

    罗成知道部曲虽不比奴隶,但部曲也并非是良民,他们属于半奴性质,介于良民和奴隶之间,依附于家主生活,朝廷也不给他们授田分地,而他们甚至也不需要向朝廷缴税纳租。

    虽然隋朝的部曲,不如南北朝时期部曲对家主的依附之强,可基本上也只认家主不认朝廷的。

    “劳烦几位前辈了。”

    “劳烦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实话啊,平时呆在郡城那才是无聊呢,训练那点郡兵菜鸟实在没意思,好不容易出来趟吧,可青阳庄外尽让这姓贾的出风头了,我们一根毛也没捞着,连身子骨都没热乎呢。听郡丞说你几个兄弟让人俘了?呵呵,夜探敌营,这倒是有些刺激。老哥哥们倒还要感谢你呢,要不,还没这机会让我们这些老骨头上场呢。”

    简单的介绍过后,罗成他们上路了。

    他、秦琼,老贾,再加上十个残废老兵,这个队伍倒是让人一看之下有些惊讶了。

    这些老兵走起路来也十分随便,横刀随便挎着,弓也随便插着,他们基本上都只带了弓、弩、刀、盾,一把长矛步槊都没有带。

    甚至铁甲也没穿,只穿了皮甲,还在外面蒙了件黑衫。

    听他们的建议,罗成也把自己的那件明光甲脱了,他没皮甲,便只身着黑色的袴褶。

    “罗小子,你这锤子倒是挺稀奇的,锤头看着有小半个脑袋大了,可提起来却很轻,尤其是这重心还不在前头。”

    “我说老王你这就没见识了吧,你没见这锤子是六叶的吗,叶片张的倒是很大,可实际上这锤子哪有什么心嘛,提着自然就轻,你以为都跟你一样用那金瓜拳,连个拳头大都没,就应当叫蒜头锤嘛,握在手里可不比罗小子这锤威风。”

    老王不服气的道,“你个连锤子都不会用的人,跟我装什么行家。你以为人人的锤子都能打成他这把一样?他这把锤子可不简单,人家是用天外陨铁打的,而且这六叶是焊接上去的,焊的这么牢固的可没几个。没点特别本色,有几个铁匠打的出这样的锤子?我敢说,就算是大兴城里军器监里的大师,也不超过三个能打出这样的锤子。这锤子可是宝贝啊,拿着威风,可提着却又轻便,但杀伤力却绝对惊人,小子,你捡到宝了,好好保管,可别让人夺了去了。”

    一人双马,迅疾如风。

    夜色中他们在山林中穿行。

    按老贾的情报介绍,老四他们被俘进了深山里贼人的一座隐密山寨,那里是他们的老巢,不但老四他们被带进了那里,之前被劫的各县粮草还有壮丁,也都被关在那里。

    甚至连知世郎王薄也已经逃进了那里。

    不过那处山寨十分险要,贼人数量也有二三百人,轻易攻寨,只怕对那些新练的郡兵来说会比较艰难,弄不好会有很大的伤亡。

    现在张须陀让罗成他们夜探这座山寨,希望查清楚这座山寨的地形等,为后续的剿匪进攻做好准备。

    “放心吧,老四他们应当暂时没事的。”

    路上秦琼安慰着罗成。

    罗成却不敢这样乐观,落在贼匪之手,谁能保老四他们安全呢。

    “我们放了王薄一次,王薄既然也到了那山寨中,那他怎么也得保全老四他们一回,否则……”

    罗成却不敢完全相信王薄。

    “等把他们救出来了,我定要狠狠的揍老四一顿,这个该死的莽夫!”

    第67章 突袭

    夜幕降临。

    山寨里一众贼匪都在忙着准备撤离。

    王勇豹对王伯当道,“走之前,有一件事还得做。我要在这里设个临时祭堂,把那六个朝廷的鹰犬杀了,剖心剜肝以祭奠我哥哥他们的在天之灵!”

    他拔刀在手,眼睛血红。

    兄弟两个早年落草为寇,死在他们手下的亡魂不知道有多少个,偏如今大哥却阴沟里翻船,死在了几个泥腿子手里。

    “伯当,阿豹,你们且听我一句。虽然阿虎死了我也难过,可人死不能复生。我王薄为人向来重情重义,阿虎死了,我本当为他报仇。可是这几人皆是秦琼罗五的兄弟亲戚,秦琼罗五对我有恩在先,青阳庄他看出情况,却未告密。山庄被破后,我被张须陀所俘,他们二人却又将我放走,这个大恩情我王薄定要记得。”

    “他们两次放我,我若如今杀他兄弟,那就是我不义。阿豹兄弟,且听老哥一言,咱们走时把他们留在这里,不可害了他们性命。”

    王伯当把罗四他们六人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