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被迫成了主持人,于是只得道,“七叔公,这是自然的,不管分不分家,这照顾父母都是本份,你们生养了他们,如今老了,他们有义务照顾你们。至于残疾的兄弟,也一样有手足之情,照顾他们也是本份。”

    “那你来跟他们说吧。”七叔公道,“你来主持怎么分这个家,我来分,到时这个说不公,那个说不平的,难分。”

    清官难断家务事,罗成本不愿意插手,但乡村也有乡村的行事方式。比如以往,村里有人分家,便多是请求七叔公主持,然后邀请不少村民做见证。

    大家习惯了这套方式。

    只是过去大家都是找七叔公主持,如今变成了找罗成而已。

    罗成说自己才十六岁,可七叔公说你十六岁但却是官人,我们南山村几百年都没出过一个官人,你是官,你主持大家都服。

    “好,小六,你去把七叔的儿子们叫来。不要让各家的媳妇进来,分家是男人的事情,女人掺杂进来容易扯不清。”罗成吩咐道。

    七叔公一听,对罗成点头,“这下我老头子完全放心了,你做事确实有讲究。”

    分家其实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七叔公家一直都是吃大锅饭,一大家子一起耕种一起生活,所有的经济都由七叔公掌管。

    因此七叔公先把家里的底子告诉了罗成,家里有大院一座,另外还有后来在边上又盖了两座院子,三座院子房屋有近三十间屋子。

    家里田地有二百多亩,另还有大约三十亩左右的开荒旱坡地,家里还有三头牛,鸡鸭鹅羊猪一些。

    钱、绢也有一些,但不多。

    最后,连家里几床被子几副碗筷也都算进来了,锄头菜刀等农具工具也都列了数。

    罗成一一记录下来,然后问坐在下面的七叔公家众兄弟。

    多数人倒没什么疑问,但也有几个儿子说家里怎么才这么点钱帛?

    七叔公便做了说明,每年哪哪花销哪哪支出,又哪哪人情,再每年大概多少收成,又多少租赋等。

    “既然家底已经盘清,大家也确认无误。我的意见呢,是把这些家当分成十四份,你们十三兄弟一人一份,老两口再留一份,怎么样?”

    老大不满的道,“我爹娘他们都一把年纪了,就算分了地也种不了。还有我那两个兄弟,一样没法自己种地。不应当再单独分一份给他们。”

    马上有几人也说不当给他们也分一份。

    “诸位叔伯,虽然他们年纪已老,或者说有残疾,可既然是分家,就应当一人一份。咱们这里分家的规矩,例来是分家按父子兄弟来算,不算女人的,也不算孙儿辈的。所以这家要分,只能是分十四份,至于说他们年纪大了,或者残疾能力不行,这另有办法。”

    “家当一人一份,不管是田地还是房屋还是家具,又或家里的钱帛、牲畜等,都是一人一份。七叔公年纪大了,那他的那份地分到手后,可以再交给你们兄弟种,然后你们每年交给佃租也是一样的。等七叔公百年之后,他那份,再由你们兄弟平分。”

    “你们那两位残疾兄弟的地,若是自己一人种不了,我觉得可以让他们两个打帮一起种,然后你们兄弟伙平时帮衬一二。比如说农忙之时,各家抽个半天一天时间,帮他们安种、收割,这样他们也能够养活自己了,你们觉得呢?”

    七叔公表示同意。

    他一众儿子中,有人觉得不如直接把地全分给他们,然后他们再各家凑点粮食给父母和那两兄弟。

    但七叔公不同意,“我要分一份,你们要是不愿意佃种我的地,我就佃给别家种。”

    最后,大家还是同意了罗成的分法。

    田地均分十四份,一人一份。

    而耕牛、农具、家畜家禽、家具这些,则是先作个价,然后均成十四份,大家可以交换,也可以买下,但总要补偿其它人,最终大家得要扯平就行。

    没有了各家的媳妇们参与分家,男人们倒还算比较痛快的,左分分右分分,中间也偶尔争吵几句,但有罗成压阵,倒没吵的多厉害,最终还是达成了一个分家协议。

    罗成亲自提笔起草了这份分家协议,上面把详细分家方案写明,然后他写下了自己主持人的名字,又请了同村几位辈份大的按了手印作为见证人。

    最后七叔公和十三个儿子全都在上面按上了手印。

    “这份就存留在村里做个备份,我另外再给你们每人写一份,大家再都按个手印,以后各执一份,不得反悔,更不得闹事。分家之后,你们也依然是父子兄弟,希望大家以后相互帮助,互相照顾,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若有事后反悔,闹事挑衅的,全村共唾弃之!”

    第175章 长槊侵天半、轮刀耀日光

    这天晚上,罗成家的院子几乎是热闹了一夜,直到快天明的时候大家才终于陆续散去。白天全家上阵才包的八百个饺子,也都吃的一干二净,甚至姐夫们带来的一些干果也都吃光了。

    人走后,院里留了一地的果皮瓜子壳,但罗父却很高兴。

    昨晚上院里的热闹,在他心里,或许比他当年被授为七品亲卫,在金殿上执金瓜锤还耀眼。那是凭着父亲的门荫,而昨晚上的那些,却是靠自己的儿子得来的。

    昨晚七叔公甚至提出要把罗家记入南山村罗氏宗谱之上,让他们真正成为这南山罗家人。老爹犹豫了下,说还要考虑考虑。

    当年离开长安时,已经被逐出了家门,还被从襄阳罗氏族谱上除名了。有人愿意接纳是好事,虽然他也明白,七叔公愿意接他入谱,不过是因为他儿子是这南山村二三百年来出来的第一个官而已。

    天微微亮。

    罗成便起床了,在郡兵营呆久了,便也慢慢的习惯了和郡兵们一样的作息。

    虽然没有了起床号角,可依然到时间就醒。

    因在家里,义女慧娘便早早的候在那里,见他醒来,便给他打来了热水洗漱,又把要穿的衣服拿来。罗成接过衣服时,发现衣服都是暖的。原来这个姑娘十分用心,怕早上衣服冷,特意一早把衣服放在火边烘烤过。

    出门,阚棱三个少年,俱身着白衣,握着横刀在外面练习。

    几个家伙如今脸上已经没有菜色,面色红润了一些,甚至觉得个子都粗壮了些。握着两斤多的横刀,一刀一式都很认真,头上都已经练的微微冒汗。

    “好好练。”罗成夸赞道。

    “义父,我若是练的好,能够加入郡兵营吗?”阚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