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对钱财是很大方的,他向来认为钱财只不过是个工具,人得是钱财之主,不能是钱财之奴,能用钱解决问题,都是划算的。

    可麾下的信任、尊敬,却不是钱可以换的。

    嗣业点了点头。

    “你说的也是,尊重不是靠施舍得来的。就宇文化及那王八蛋的品性,不得罪他他都要没事找事。这次得罪的狠了,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们。也罢,既然这事难摆平,那么何必再让你卑微低头和出卖兄弟。”

    老三拍了拍罗成,“放心,他宇文化及就算是巨室又如何,我们章丘罗家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别人不来惹我们就罢了,敢来惹我们,也得做好被我们撕扯下几层血肉的准备来。”

    “哈哈哈,说的是,来,喝茶。”

    罗成感谢兄弟的理解,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跟嗣业喝了杯。

    “三哥,这几天交待好弟兄们,莫要单独出门,出去记得结伴同行,也莫要轻惹宇文家和李家的人。等过些天,我们就把城防交给宇文化及。”

    “真要把城防交出去?”

    罗成笑笑,“虽说我们已经得罪狠了宇文化及,也不用怎么鸟他们了。不过这事本来就是跟太守商量好的,通定城毕竟太过狭小,交通也不便。我们已经商议好要在西边重建襄平城,到时就以襄平城为辽东郡城兼通定县城,所以我们本来也早晚要走的。”

    若是这次宇文化及不是行事太过嚣张,一来不商不量的就要抢夺城防,其实也不会有这场冲突。

    但以他的性子,没这场冲突,说不定也会有其它的冲突。

    “李建成的手臂断了,这事闹不小,他爹是唐国公,皇帝姨表兄,还是新任卫尉寺卿,掌管着天下武库军械,咱们打断他儿子的手臂,这事只怕会有些后患。”

    罗成想了想,“反正咱们如今军械也充足,暂时也求不到卫尉寺去,至于长远,肯定会有影响的,但也管不了那些了。”

    通定城中郡兵营房。

    河北的五位豪杰坐在屋里闷闷不乐。

    “大哥,你说郡丞真的会保我们吗?”孙安祖有些担忧的道,他现在万分后悔,当时若是没有那么冲动就好了。要是关了城门,然后禀报郡丞,估计后面也不会有那些事了。

    刘黑闼有些悲观的道,“就怕想保也保不住,那宇文化及都被痛揍了一顿,还有唐国公世子也断了臂,这事可不小。”

    作为几个豪强老大的窦建德从郡尉府里回来后,便一直皱眉沉思。

    他敲了敲桌子,“这次的事情,老孙确实鲁莽了,还有黑闼,你明知那李建成银袍白马富贵公子模样,却还下那样狠手。”

    “当时不是混乱之中嘛,也没想那么多。”刘黑闼小声辩解。

    王伏宝却道,“姐夫,我看郡丞人挺不错的,这次咱们惹这么大麻烦,可郡丞之前带我们去郡尉府时,却是很硬气的护下了我们。为此,哪怕得罪了宇文化及和李建成都不顾。”

    窦建德点头。

    “确实很出乎我意料之外,本来我以为带我们上门真是去陪礼道歉,还以为会让我们兄弟出去受罚呢。谁料到,郡丞居然硬是护下我们。”

    换成是一般上司,只怕面对宇文家和李家这样的巨室豪门,肯定就是抛出手下自保了吧。

    “大哥,咱们本不是郡丞的章丘老兄弟,跟着他不过半年不到,可郡丞这人真不错,值得弟兄们跟随。”刘黑闼道。

    “确实,立功就能赏,不是同乡也能维护,确实难得。”

    孙安祖还是很担忧的道,“可是只怕郡丞这细胳膊拗不过宇文化及的粗大腿啊,怕他未必真能保的住咱们。”

    “要不,咱们逃吧。”

    “逃?”窦建德惊讶。

    “逃回河北老家去,咱们走了,这宇文化及就找不着咱们麻烦了,而且咱们一走,也不会让郡丞为保咱们而为难。”孙安祖是真怕了宇文化及,毕竟对他们这几个二百人长来说,宇文化及就已经是顶天人物了,更何况人家后面还有个第一宠臣的老爹。

    第295章 山头

    太守府。

    李景手指敲打着桌面。

    “这位年轻的襄阳侯做事,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完全看不懂。”

    冯孝慈笑着道,“我倒觉得罗郡丞行事挺合我老冯胃口的,有担当,不怕惹事,关键是还能护短。”

    护短对于将领们来说,其实不是一个贬义词。

    相反,护短是一个褒义词,对于军中将士们来说,山头派系无处不在,每个将士都希望自己的上司能够护短。护短,并不完全是包庇手下,有时更多还是指保护手下。

    对于一个将领来说,走向高位,便多少会形成山头。唯有山头,有一支嫡系人马,才能让他走的更远,而唯有能够护短,才能够得到手下拥护,拉起山头来。

    就比如李景这位大将军,便也有自己的山头。冯孝慈、吕玉、侯莫陈乂便是这个山头的核心嫡系。

    “小小年纪,便能坐到如今位置,看来确实不仅是幸运。”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侯莫陈乂以足智多谋而著称,是李景这个山头里的军师智囊。“我这些天仔细研究过罗成,他确实是罗艺的侄子,但其父早年因故被逐出罗家,逐出京师,后来流落到齐郡章丘,隐姓埋名,做了一个普通人。这么多年,罗成都不曾知道过自己父亲的隐秘身世,所以他打小其实就是个普通农家子,他甚至以前都没学过骑射。”

    “以前没练过骑射?可我见这小子骑射本领很强啊。”吕玉惊叹道。

    “确实是没练过,只是打小随他父亲练习打铁,因此两膀子力气倒是极强,章丘四虎,其实都是这样。后来罗成因擒贼认得了齐郡丞张须陀,还做了他门生,跟随他学习骑射马槊,短短两年,骑射马槊倒是已经小成,十分了得。”

    侯莫陈乂对李景笑着道,“我知道太守也很欣赏这小子呢,若非他是罗艺嗣子,只怕太守早就拉拢他了,不过我倒是打听到其实罗成虽得罗艺帮助而得封襄阳侯爵,可实际上罗成对罗艺并不怎么领情,这对叔侄之间关系不算好。”

    罗艺是李景的老部下了,但李景跟罗艺之间却关系并不好。

    李景抚着那副美须,叹声道,“看着如今的罗成,还真如看到了当年的罗艺。十几年前,我镇守幽州,罗艺初到幽州,那时我见此子骁勇敢战,便十分欣赏,格外关照。若非我特别关照,那家伙又岂能在数年时间里就做到了军都关镇将之位?”

    本来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李景作为镇守边关的大将,很欣赏京师来的贵族子弟罗艺,提拔重用他,二人还曾一度差点成为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