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的好转,对于嗣业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们驻于山岭营栅之内,粮草军械充足,早早就把破乌海和夺大非岭营寨夺取的众多牲畜牛羊宰杀了不少,腌晒肉干。

    天气越冷,他们倒越是安全,宰杀的牲畜内也好存放,直接雪地里冻着,或是用盐腌了风干。大雪天,敌军虽众,却难以攻山。

    几次试探的进攻,都被嗣业指挥秦军轻松的击退。

    但随着天气转热,冻着的牛羊肉不好保存了,得去砍伐柴草熏烤或炖煮以保存。二来天气好了,敌人的进攻也方便了。

    唯一的好处,也就是战马不用天天吃干草料了,能吃到大非川上的青青嫩草,补充一下骠。

    “援军为何久久不至?”

    郭孝恪有些牢骚,虽说见惯大风大浪,四面三十万敌军,吓不倒他。可是被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高原山岭上,也是很无聊的。

    他最讨厌的是这的高原反应,哪怕呆了几个月了,比最初时的反应好的多,但也依然让他不适,经常感觉头痛。

    烧个水都老是烧不开,更别说天天吃肉,人都快吃吐了。这里肉不缺,可缺调味料啊,只有点盐巴,这肉吃的也是无味。

    “你说,总不会是援军路上中了伏,被围点打援了吧?”

    薛万均不客气的骂他,“你个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也许陛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只是拿咱们当成了钓鱼的大饵了呢?你看现在,三十万贼子啊,有丑藩,有狂突,有蠢吐谷浑,多好啊,一次钓来三十万众,这稍运筹运筹,不就又是一次马邑大捷嘛。”

    两人一边拌着嘴,一边嚼着牛肉干。

    风干的牛肉干虽说有腥味,可总比羊肉好吃点。

    “他娘的,这雨什么时候停啊,身上都潮的要长蘑菇了。”

    嗣业静静的站在那里,山上秦军将士们表现还好,虽然也有些烦躁,可他们毕竟是秦军,有老兵和军官们约束着,还没什么事。

    可那些民夫,却都已经躁动不安了。他们天天嚷着,家里该收庄稼了,出来这么久了,家里担心,又说家里没人收庄稼。还有人说,这么久不回去,说不定婆娘都以为他们死在外面改嫁了。

    前几天,已经出现有民夫私自结伙下山,想跑回家去。

    虽然被巡逻轻骑发现,及时拦截带回,可这依然开了很不好的头。

    嗣业只得下令,把这伙人吊起来,当众每人抽了二十鞭,并罚他们接下来扫一个月厕坑。

    “山下的敌军,估计要有一次大的攻城了。”嗣业开口。

    “攻就攻呗,巴不得来,天天闲着无聊,身上全是虱子,烦的很。来几个丑蕃傻羌,刚好让爷发泄发泄。”

    “慕容顺好像要压不住吐谷浑兵了。”嗣业又道。

    郭孝恪和薛万均这两痞子便都闭嘴了,他们虽一直看慕容顺不爽,可现在大家同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那三万吐谷浑兵,对他们守寨可是至关紧要的。

    “娘的,那些吐谷浑人不会想下山投敌吧?”

    “未必没有可能。”嗣业道。

    “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先下手,把他们全砍了再说?”薛万均道。

    嗣业翻了翻白眼,跟这两傻缺在一起,有时挺寂寞的,他们冲锋打仗是好手,可要想跟他们谈点有技术含量的东西,那就找错人了。

    他这时挺怀念刘弘基、殷开山、侯君集他们的,哪怕是后来到他麾下的段志玄,其实也挺不错啊。

    “我们需要知道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为何迟迟没有援兵过来,我需要派一些勇士突围出去,把这里的情况带出去,并带回外面的情报来。”嗣业道。

    郭孝恪撇撇嘴,“可是这前前后后都派了几百人出去了,每一次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我估计就算有人冲出去了,可也很难再冲进来,几十万丑蕃傻羌拦着呢,想过来太难了。”

    嗣业不再理会二人,转头就走。

    他回到帅帐,对亲卫道,“去把王玄策叫来。”

    第985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

    淅淅沥沥的细雨终于停了。

    雨后微风吹过,却没有带来清新的空气,只是吹来阵阵的血腥恶臭。

    大非岭下。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残破的旗帜。

    白色的战旗,大半已染成了赤色。

    旗下,尸体层层堆堆叠垒。

    秦军营寨最前沿的栅栏,距离最近的一支敌军也有数里远,正面并没有半点踩踏痕迹,那些尸体出现是在东侧。

    那边本是一片陡坡,可昨夜却有千余党项羌拓跋部过来偷营,意图从这里以钩索攀上山岭,结果却不料秦军外松内紧,守的滴水不漏,故意放他们靠近,等他们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出现。

    万箭齐发,箭矢乱飞。

    紧接着一支轻骑杀出,还没等后方的蠢羌前来接应,秦军轻骑就已经结束了战斗,千余拓跋部的战士,被射杀一尽,他们的头颅被轻骑砍下,然后被秦军轻骑绑在马鞍下,旋风般的呼啸得胜而归。

    只留下他们一地的无头尸首。

    得胜的秦军轻骑,把他们的头颅插在栅栏之上,每一个尖桩之上,必高悬一个蠢羌人头,这些人空洞的眼神,直直的望着远方的羌人大营,但他们却再也回不去了。

    拓跋部派出数千人过来接应,可他们赶到时一切已晚,只剩下遍地的无头尸首。

    他们想要收尸,可看着横七竖八倒卧于岭下的尸体,却徘徊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