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问她能否见一见你。”

    “问到答案了吗?”

    明逾点点头,翻出手机,翻到青卿发来的最后一则消息,伸出手呈给陈西林看。

    她紧紧攥着手机,怕她看到自己之前是如何苦苦哀求的青卿。

    陈西林读完消息,深深吸了口气,呼了出来,“嗯……”

    “去,见见她。”

    “逾,让我再确认一次,这是你希望我做的,对吗?”

    “对。”

    “好。”

    明逾低下头,给青卿发消息。

    ——她在门口。

    她抬头看着陈西林,微微发笑。

    手机振了振。

    ——请她进来。

    这里的空气里透着股与风花雪月无关的香味。陈西林随着位自称sister ary的修女来到会客厅,她问自己要不要喝茶,陈西林拿眼睛寻找着青卿,“谢谢,不用了。”

    “那请你稍等片刻,愿上帝保佑你。” sister ary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明逾定格在了陈西林走进修女院的瞬间,人这一生有多少机会将爱人送到其前任的面前呢?跋山涉水而来,就为成全这件事,成全的瞬间,欣慰却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代替,像是将自己最心爱的娃娃拿去安慰邻居家的小伙伴,一低头发现,自己的怀抱空了,不知道娃娃回来后,还是自己原来那个一模一样的娃娃吗?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她蹲下身,将脸埋在臂弯里。

    她仿佛有听到脚步声,那是一种橡胶底的鞋子在木质地板上踩出的声音,缓缓的,却又在什么地方停下了。

    陈西林努力寻找脚步声消失的方向,耀眼的阳光被沉重的木质百叶窗阻拦在世外,房间里幽暗静谧。

    声音像从遥远的尘世传来:“……小西……”

    她的眼圈刹那间便红了,转着身子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无果。

    她顿了顿,甚至怀疑刚才那一声是不是幻觉。

    “卿,让我看看你。”

    “你不会想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婆。”

    陈西林苦笑,“我都到这里了,你还要躲吗?”

    对方顿了顿,“是我的懦弱……”

    脚步声再度响起,近在咫尺,门口出现一袭修长的身影,她穿着修女的长袍,头上戴着长长的头巾,她的轮廓在幽暗的光线里刺痛了陈西林的眼眸,亦如那声“小西”。

    身影在那里停住了,谁又能说她不想看看这个从少女时代就跟着自己十二年的女孩呢?

    十八岁到三十六岁,命运的轴线转了个圈,合在了原点,让她们重新开始。

    “这些年,你一直在这里吗?”

    “是,一直在这里。”

    陈西林的唇微微蠕动,还想问什么,却又觉得没有必要。

    “小西,她是对的,我欠你一个交代,对不起。”

    陈西林的喉头被锁住,说不出话来,半晌,“你确实走得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你。”

    “……对不起……”

    “没关系。”

    那身影往前走来,走到陈西林的面前,那张脸依旧清臞秀丽,像圣水洗涤后的一朵白莲。

    那个瞬间,陈西林像回到了十八年前,一个女人穿着袭银色的鱼尾长礼服,像幻化成人形的人鱼,她优雅地侧回身,看到自己,绽出笑容——“你好。”

    “你好……”陈西林悠悠吐出。

    青卿脸上透出笑意,不知她是否明白这声“你好”的缘由,它是道别。

    “小西,我曾深深懊悔,懊悔十八年前的那声‘你好’,懊悔它开启的那段人生。”

    原来她听懂了。

    “我知道。”

    “但在这里,我想通了,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有它的缘由,最终都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卿,我不后悔跟你的那些年,现在,我只希望你安好。”

    青卿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现在,仁慈的主将我照顾得很好,”她径自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坐吧,sister ary没有给你沏茶吗?”

    “不用。”

    “大家都好吗?”

    “大家都很挂念你,可不可以给他们报个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