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少年偏着头瞧他,一双桃脉似的深眸微光,修俊的眉目意外的有些眼熟,:“名字是我父亲取的,他说这个字意思是心意永恒,他永远不会忘记生我的人。”

    顾与修听着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安抚他,却又听他说:“不过………”小少年眨眨眼俏皮一笑:“这话我都不当真,你也不必当真。”

    “是吗?”顾与修只当他玩笑话笑了笑,也没多深思他话里的意思。“我今天能见到你很开心。”少年低着头顺手掏出口袋里的巧克皮剥了皮吃了一块才转过背着身轻道:“晚安。”

    “晚安……”

    屋里的灯熄灭了。

    外头正刮起风,天台昏灯一盏暗暗,吹得人有点儿冷。

    韩之白站在后头,他静静看着程芸熟稔掏出烟盒点火,什么也没说。

    等那一点儿暗红的火苗子星星灭灭燃尽大半,她才转过眸微微扬起眉明艳笑道:“很奇怪?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做件这件事。你,要不来一根?”

    “不必。”韩之白遥遥站在半米之外神色淡淡牵着她,一张脸也看不出表情道:“我来,只是有事想问你。其他的无关紧要。”

    “那你要问关于什么?”娇嫩的指节夹着烟圈,白雾蒙蒙。

    韩之白深深的眸盯着她,抬起颔吐出字眼:“我需要你那天说的话,这四年,你知道。”

    “这…四年?”程芸拖长调子嗤笑一声转身看着另一侧垂下眼睫慢慢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老师?怎么?是他不愿告诉你?”

    “他不愿。”韩之白坦白。

    程芸恨不得拍手交好,直言嘲弄他:“你活该。”

    韩之白眉头紧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程芸丢了手头的东西,她数着对面大厦的灯道:“言诺是早产儿。出生时也比不得一只猫重点。”

    “早产?”韩之白瞳孔骤缩,僵着身,指节微微一动,敛睫颤了颤,沉寂的目定定看着她一动也不动。

    “也只不过因为出了点事情,一家挂名的医院,言诺落在里面提前了两个月出生,一出生就送保温箱里罢了………”程芸转过身是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哦对了,我还记得那时候老师也昏迷了几个月。这些……他都没告诉你?”

    “我,那是候不知道。”韩之白说话时声音里凭添莫名僵硬干涩。

    “不知道……吗?”程芸咬着字眼抱着臂抬起下巴问他:“我很好奇,四年前那时候,你,在做什么?抛弃他,伤害他,如今……又来跟前儿问我?”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韩之白望着她张了张唇,脸色忽然变得很奇怪。

    那时候秦知稔匆匆归国躲着所有人,他一心忙着为她解决所有的麻烦,为她不再与方泽牵扯暗中动用了一切曾经不屑的手段去对付方泽。

    两个月,他根本无暇分心。秦知稔怀孕了,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他将她安置在名下一处公寓里头小心照顾,“之白,你这么久不回去他……会不会担心?”直到后来有一日秦知稔迟疑望着他问。

    那时候他端着药,回答的是:“他没必要知道这些扯上麻烦。乖,你把药喝了。”

    “嗯……”秦知稔没喝完那药却吐的天昏地暗几乎又昏过去。

    “她怎么会这么严重?”他等秦知稔总算睡着了关上门,拧着眉责问跟前的那一众知名医生。

    那位经验丰富的专家如是说:“这……有些有了孩子的人妊娠反应会大一些。”

    他没有再多问。

    他大概也会不知道等在家里等着他的那个人也同样承受着一样的痛苦,不同的是,那个人不会有人安抚着递上药。

    后来他为了棠棠跟秦知稔假结婚,顾与修见他那一回,眼底熄终于灭了最后的光。

    “你回来了?我有一件事告诉你。”

    韩之白不是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欢喜与小心翼翼,却早一步递上文件。

    “离婚?是为什么呢?”顾与修看完只是捏紧那张纸笑了笑,脸色淡白的问他:“之白……?”桌上的食物还一动未动,如常,如他不回家的每一日那样摆着两幅碗筷。

    “是为了秦小姐?”顾与修先开口。

    韩之白没说什么,他只能当是默认。

    “原来是这样啊……”

    最后顾与修还是笑了笑说:“好…我答应你。”

    “你病了?”他走的时候无意间瞥见垃圾桶里的药袋,转身随口问了句。

    “没有……现在,没关系了。”顾与修抱着温水杯喝了口垂着眸笑着说,“你回去吧。等会儿路上堵。什么时候签字,记得告诉我。”

    “嗯。”

    韩之白合上门。

    往后的一切的事情都在他掌控意料中。方泽因为从前的犯罪前科而被暂时限制入境,然而却不是长久之计,那是个没有底线的疯子。

    他算准了每一步,棠棠的事他顺水推波,韩夫人本就对自小长在她身边的秦知稔喜爱非常,自然不会反对。

    只是,最后他没有算到一件事。

    那时候他下意识的多么笃定顾与修不会离开。毕竟他是那样喜欢包容着他的。

    “再见。”签字后那一天顾与修告诉他,他未觉不妥。

    再见是四年后。

    如今错过的那四年是他从未参与过的一分一秒,撕开尽是血肉模糊。

    是否太晚了?被他亲手放弃的两个人已是陌路,后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