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如松一脚落空,踏在地上,轰的一响,紧跟着身子往前一靠,就和白泽碰了个正着。

    “果然是练了铁布衫的,这劲好纯,不像生人。”吕如松弓身往前一撞,肩膀头顶在白泽左胸,一碰之下,却只觉得全身一颤,浑身气血都为之一涌,呼吸顿时有些急促起来,白泽的身体竟然比铁还硬。

    来之前,他也见过郭追,当然也知道白泽功夫上的一些底细。原本还不太相信,却不想这一下刚碰个结实,浑身就被震得气血翻腾,顿时暗叫一声“不好”。

    气血一乱,呼吸急促,势必就要影响到自家的动作,高手过招,争得就是瞬息之间,果然他这里刚一撞上,白泽的两只手便已经轻轻搭在了他的左右肩膀上,同时脚下往后一退,一脚便踹了出去。

    吕如松双肩被拿,心中大惊之下,连忙沉肩坠肘,缩颈弓背,肩膀往下顿时塌了三寸,想要以一个“脱袍让位”的身法,摆脱白泽的双手。却不想白泽手上的功夫神乎其神,一把拿住,五指立刻陷入他的皮肉之中,阴劲透骨,任是吕如松如何挣扎,也都脱不了身。

    “糟了!”心里头的念头刚一转过,还来不及想如何应对,下一刻他的小腹上就已经挨了一脚短踹,整个人犹如腾云驾雾般倒飞出去,一下就摔进了荷花池里。扑通一声,溅起一人多高的水花,再等到转眼过后他冒出头来时,吕如松的脸色已是惨白惨白,连上岸游泳的力气都没有了。

    亭子里众人见状,全都大吃一惊,连忙七手八脚把他捞了上来,黄莺又在吕如松的小腹和胸口几个部位轻轻推拿了几下,过了片刻,吕如松这才吐干净了肚子里的脏水,精神缓过来许多。

    白泽这一脚把他踹飞,其实还是手下留情了的,否则以他的功夫,随便两手一用力,对方的肩胛骨就绝不会留下任何一个,到时候琵琶骨粉碎性骨折,治好了,也甭想再用劲发力,多好的功夫也废了。

    可就算这样,白泽这一脚的劲儿,也伤了他的脏腑,就算有黄莺这样的高手帮他治疗,每天服用大补元气的中药,至少也要七八天提不了气,动不了手。

    如此这般,两人交手,几乎就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吕如松就惨败下场,而对于白泽而言,他也都是尽量留手了的,不然吕如松的功夫也比项鹰强不了多少,要死的话也只是一招而已。

    至于此时,场中的其他人,看见这等情形,忙乱过后也多是面面相觑,都在眼中或多或少露出了几分惊骇和震惊的神色。

    “白先生好纯的内家拳劲儿,只怕这一手鹰爪擒拿的功夫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了,正好我们海派十大形里也有一形是鹰,不如我再来领教一下吧!”

    一个肩宽背厚显得十分敦实的青年在过了片刻之后,走了上来,正是介绍中那位海派十大形的王少卿,也是刚才在白泽有意试探下,两男两女中唯一做出了反击架势的一个。

    据说心意六合拳的祖师姬际可化枪为拳,一生的功夫就主要传给了两个杰出的弟子,一个是曹继武,一个就是回族人马学礼,由此便也形成了后世中心意六合拳的两大流派。其中曹继武传艺于山西人戴龙邦,再传李洛能(李老能),这才有了现在内家三大名拳之一的形意拳。

    而马学礼自在洛阳老家传拳以来,历代都在清真寺穆斯林中流传,代代不衰,直到上世纪初的时候,才因为家国动乱得以外传,这之中又以河南周口人卢嵩高为最,由此心意六合拳才传到上海,有了今天海派十大形的名头。

    “太极奸,八卦滑,最毒不过心意把!海派十大形,早就想见识一下了!看看你的心意拳和郭追的形意拳到底有什么不同?”一个照面打飞了气势汹汹的吕如松,白泽心里一热,突然生出满腔的豪气来,这次黄莺有心为难,找了这么多高手来,虽然功夫还没有练到最精深处,但胜在全是内家名门。就算他们不主动叫阵,白泽自己也有心试试各家的功夫,开开眼界的。

    砰!地面震动,白泽话一说完,竟然再也不等对方出手,反倒开始了主动攻击,脚下力道反弹,好像踩了地雷,整个人瞬间就出现在了王少卿的面前,顺手就是一记“单鞭”抽了出去,空气顿时为之炸裂,气势逼人眉睫。

    王少卿知道白泽新胜一仗,气势正值高涨,正是巅峰时期,加上筋骨强悍,功力纯粹,加上这一记单鞭,声威赫赫,也不愿意正面硬撼,当下就把身子一裹,好像缩骨一样,整个人顿时矮了一尺还多,一下就让过了白泽的鞭手。

    随即,一只手兜在屁股后来,一只手捏爪一扣,顺着白泽的小腹,朝下就抓。

    这一下要真给他抓中了,白泽的下阴就会烂成一滩肉泥。管他什么金钟罩铁布衫,在猴子偷桃面前,稍微慢上一点,都要饮恨终生。

    白泽好像受惊的大猫,一见眼前失去了王少卿的踪迹,紧跟着腹下一冷,立刻浑身汗毛皆炸,脚趾抓地,倒窜而起,一跃五六米,顺势踩在一根凉亭的柱子上,膝盖弯曲借力发力,啪啪几个碎步,几乎直上直下在那柱子上踩了一丈多高,半空中再把身子反扭过来,人悬空中,腰身一阵抖动,顿时周身筋骨响如鞭炮,就连他脚底下漆了不下十几遍的烘漆大柱上,都木屑纷飞,深深的陷进去了两个脚印。

    “好,你要看鹰爪,我就叫你看鹰爪。”白泽大吼一声,宛如虚空响起一连串的炸雷霹雳,声音直震得整个凉亭簌簌发抖,连连摇晃,一时间不知道掉下多少尘灰木屑。与此同时,他身子横空稍稍一个停顿,竟是只凭脚力就把整个身体钉子一样钉在了大柱上,随后他闪电般往下一落,双手连连抓动,瞬间就抓到了随后追至的王少卿面前。

    第二百零九章 黄莺为什么叫“织女”

    王少卿一手抓在空处,知道白泽精于腿法,身法简直高明的吓人,连忙准备重新部署对策,却突然被白泽反身一声大吼,直喝的耳膜生痛,刚一起身便不由自主慢了一刹那,转回头一下就被白泽凌空打压,抢上了身。

    高手相争,尤其是内家好手,一招一式都内蕴大力,轻易沾身不得,不过事到临头,王少卿虽然已经错过了追击白泽的最好机会,眼见对方凌空出爪,声势凌厉,心里却也并不怎么慌张。

    毕竟是师出名门,又见过大世面,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中南海保镖,王少卿人刚刚从地上站起身来,立刻就是把眼睛一瞪,全身上下的衣服恍如波浪起伏,筋骨肌肉被他一口气转动拉伸,就好像是一台拉紧了吊索的起重机,啪的一口气喷出来,鼓腹如雷。

    白泽只侧耳一听,就看到随着他身上筋骨齐鸣,每一声雷音,都伴着脚下地板咔嚓一声的清脆爆响,声音虽然不大,但清晰可闻,逐渐连成一片,只一个呼吸的功夫,王少卿双脚站立之处,足有三寸厚的实木板材就已经龟裂了无数裂痕。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微微下陷,两只脚面都慢慢陷进了地板之中。

    转瞬之间,白泽目光如电,已经看得清楚,王少卿口中每发出一声气流爆裂的炸响,他的胸腹和骨骼之间就快速的震荡一下,随即前后两脚自然分开下伏,背上的一条脊骨也同时上下伸缩不定,力道顿时如同百川汇海,哗啦啦一片拧成了一股绳儿。

    他动作隐蔽,发力晦暗,动作又快到极点,外人也看不清楚他动作中的蕴含的内家发力法门,只以为王少卿功力深厚,不见作势,就把脚下的实木地板给踩的裂了。

    但这却丝毫瞒不过白泽的眼睛,他虽然没有练过心意六合拳的十大真形,但多年来接触到的资料却不少,一眼便看了出来这个王少卿的功底实在深厚,居然已经把十大形中的鸡步桩练到了,全身束裹,内涵展决,收如拧绳,放如决堤的上乘地步。只凭这一点,就比许多练了一辈子心意拳的老拳师要强的多的多了。

    心意六合拳中,鸡桩有雷,十形一桩。而这鸡步桩就像是形意拳中的三体式一样,实为十大形的母拳,无桩则无形,实战全靠用桩打人,任何杀招都是从这里演化出来的。

    而且海派的十大形,素来就有,鸡腿、龙身、虎抱头、熊膀、鹰捉,雷声之说,功夫一旦练到了家,筋骨一动,自然就会吐气开声,恍如雷鸣滚滚,这也和形意拳中的虎豹雷音十分相像。白泽看见王少卿踩鸡步发力,立刻就知道这家伙应该是得了几分心意六合拳的的真传,动起手来,十大形练打合一,只怕比刚才那武当金蟾派的吕如松还要强上不少。

    只凭这一口气的精纯劲,就看得出来这人的功夫应该是和莫高窟差不多的。不愧是大内出来的年轻高手。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几乎就是眨眼的时间,王少卿的双脚脚踝,双膝,腰胯,脊椎,颈椎,以及双肩,双肘,双腕的关节同时轰鸣炸响,一时间,他双脚平平陷入四面一寸有余,身上气势顿时变得霸道无比。

    心里头电般闪过一系列的念头,白泽忽然在王少卿身上雷声炸开的最后一下时,全身重心猛然下移,从廊柱上的坠下的速度剧增十倍,弹指过后便两脚落地,弓身屈膝,心意刹那变得空荡荡一片,紧跟着两只手顺势前扑,倏地变得沉重如山,手上的力量顿时又增长了三成。

    与此同时,在场的众人中,黄莺的眼力最好,一打眼就发现了白泽原本白皙光滑的小臂,突然在落地出爪,顺势一抓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反倒是自他小臂以下,全都凸起了一片片鱼鳞大小的青色鳞甲,并且这鳞甲还一路往下延伸着,瞬间就覆盖住了白泽的整个手背,同时他双手十指的指尖也一下子变得猩红如血。

    十根指头前面的指甲,就仿佛是大型猫科猛兽,陡然从肉垫里弹出来的利刃,青蒙蒙一片,充满了冰冷可怕的金属质感。

    “该死的,这个白泽居然把铁布衫和铁臂功都练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再用鹰爪擒拿手发力杀人,一鼓气,周身震荡,达于末梢,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莫非,郭追说的都是真的,这家伙当时和他交手并没有用出全力,是留了情的?”

    黄莺面色一变,脚下不着痕迹的往后轻轻退了一步,心中不断想着,却丝毫不影响手上的应变,除了本来就站在她身边的宋怡然之外,任何人都没有察觉到,在她的垂在大腿一侧的拇指和食指之间,已经悄悄的露出了五根又长又细,一寸多长的钢针。

    这种钢针的样式,就和大号的缝衣针差不多,但材质更好,份量更沉,且颜色发黑,上面还专门做了反光打磨处理,加上她手法隐秘,动作悄然无声,如果不是宋怡然和她熟到极点,深知她的底细,就算她靠得再近,也难以发现。

    何况峨眉派的历代祖师中原本就有女道姑的存在,许多功夫都建立在精巧,细腻的基础上,讲究以巧制胜,以宋怡然练习得峨眉簪法中,便有金钱镖,娥眉刺的暗器手法。悚然现在枪械当道,再强的暗器也比不过大威力的火器,宋怡然并没有在这上面下过多少苦功,但好歹一定的眼力和理论还是有的。

    而事实上,黄莺手里的这五根钢针,其实就是传自少林的暗器梅花截木针。

    这种针,五根一组,尾部打造串联,刺入人身时,因其形状如梅花五瓣,所以又常被称作“梅花针”。

    宋怡然知道黄莺暗器的厉害,只要一下狠心,任凭白泽功夫多高,只怕也躲不过去,而且非死即伤,肯定伤的不明不白。

    因为她曾亲眼见过黄莺练习暗器,双手各捏五根钢针,轻轻一挥,就能把三十米外,厚达一公分的钢板穿透,洞穿人体胸腹简直比穿过一张白纸还容易。在这一点上说,同样距离之内,她的梅花截木针,威力甚至比九二式手枪更有优势。

    另外,宋怡然还知道,黄莺的暗器功夫乃是南派少林真正的内家嫡传,除了一套暗器手法之外,还需配合一整套的练气功夫,当年神针黄之所以能在沪上创下偌大的名头,究其根本,还是源于这套针法的内炼功夫。否则一尺多长,细如毛发的金针,如何会被用的如臂使指。而这也正恰恰是黄莺“织女”这个绰号的来历之一。

    这种针法,发力隐蔽,起手无影无形,无论是速度还是贯穿和准确性,在宋怡然看来,都是匪夷所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