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有点儿明白水宪为啥要特地过来解说分明了。眼前的这副铜锅,除了表面打磨的不够光亮之外,真的和老童做出来的铜锅一模一样。如果不是熟识的老童,而是其他什么人,贾放一定会怀疑是铜匠把这种炭火铜锅的形制传扬出去的。

    现切牛羊肉,可以仿,芝麻酱韭菜花酱,可以仿,唯独这铜锅,是进店的客人摸不着不敢摸,且又不了解内里构造的。

    贾放心知这次竞争对手是直接捶了“小楼涮肉”的死穴,来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山寨”。

    谁知这还没完,他和水宪坐定了等菜的同时,听见旁边一桌的食客在聊天,其中一人在问:“为啥不去小楼了?这里坐得多挤呀?”

    确实如此,看来这“东门”为了多做生意,把更多的食客塞入了大堂。

    “咳,别说啦,小楼……近两日都别去了。没肉!”

    “听说,这家‘东门’,把‘小楼’的货源给挖了。原本供应新鲜牛羊肉的屠宰铺子,都只管给这里供货了。”

    贾放就差没口吐芬芳——这招太歹毒了。

    结果隔壁那桌的谈兴却还没有歇,继续补充:“你想,这边连铜锅也都仿出来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是肉太难切,还是这锅里的清水太难煮呀?”

    “总之,哪里的材料好,就去哪里。忒简单!”

    另一名食客也笑着应道:“应该是,哪里有好材料,就去哪里!”

    两人登时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第82章

    贾放实在是没想到, 对方的手段下作至此,直接把“小楼铜锅涮肉”的货源给截了。

    的确是如此,在这个时空里, “铜锅涮肉”最大的技术含量就是铜锅。人家把铜锅学了去,再照搬其他, 就一点儿难度也没有了。

    贾赦看起来也是第一次涉足这个行业, 把握不住货源也不能全怪他。但现在这样一来, “小楼”前几日聚集的人气, 竟是白白成全了“东门”, 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如果“小楼”的经营策略不改变, 就再难竞争过“东门”。

    水宪坐在贾放对面, 耸了耸肩,小声说:“令兄选的那屠宰铺,与我晚晴楼的不是一路……爱莫能助。”

    水宪的晚晴楼自有其食材的渠道, 但看起来很可惜, 贾赦千挑万选的牛羊肉来源不在水宪的势力范围之内, 对方突然变卦,水宪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

    贾放点点头,向水宪表示感谢。

    对方显然是一发现有人仿冒了贾家推出的“铜锅”,就第一时间询问了自家麾下的铜匠,确认了不是铜匠擅自泄露之后,又第一时间来通知自己。

    贾放自觉又欠了对方的一个人情。

    水宪却摇摇头, 蹙起眉,似乎有什么事情还没有想清楚。

    “说起来那‘小楼’也是可惜, 开店的位置、材料、人工……无一不是上上之选。这新鲜主意也是绝对精妙的,谁能想到这新鲜肉片涮清水吃就这么好吃……”

    邻桌的食客却又开始帮“小楼”说话。坐在他对面的同伴摇摇头,也叹息一声, 摇头道:“谁让他家对上了镇国公家的产业!”

    ——镇国公?

    贾放脑海里立即开始自动复习有关贾赦教过他的,有关四王八公的信息:

    这个时空里的四王指的是东平、西宁、南安、北静。

    八公除了宁荣两家之外,还有镇国公牛清、理国公柳彪、齐国公陈翼、治国公马魁、修国公侯晓明、缮国公石原1。

    这四王八公都以军功显赫为晋身之阶,但在废帝复辟之后,这四王八公的军功基本上都已经到了顶,无法再进一步。因此各家才慢慢开始转文职,也有如水宪这样,不怎么在意仕途,转而从商的。

    这“东门”既然是镇国公府的产业,应当就是牛清的子弟所置办的。

    贾放心想:只不知道这“东门”背后的镇国公府知不知道他们山寨的“小楼”是荣国府的人在张罗。如果知道还这么做……这背后的水就深得很了。

    他这么想着,水宪的眉头已经恢复正常,应当是此前的疑问都已经想清楚了,此刻目光明锐,正带着询问望着贾放,似乎想知道贾放打算怎么做。

    贾放略一沉吟,开口道:“放心——”

    他想说,“小楼”绝对不会输给任何竞争对手,还未来得及开口,忽听门口百姓们突然一阵喧哗,紧接着是一连串瓷器在石板地面上摔碎的声音,十分清脆。

    楼内大堂所有的食客都是一惊,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有些人甚至站了起来,朝店门口看去。

    贾放转过身,目瞪口呆,忍不住喊了一声:“大哥——”

    只见这“东门涮肉”的院门口来了一队短打扮、雄赳赳的护院,领头的一个穿着布衣的青年,衣袖和裤腿用衣带绑缚着,手中握着一根磨得锃亮的水火棍,相貌俊美,却一脸冷笑。不是他大哥贾赦是哪个?

    显然,刚才这一队人驱散了门口聚集的百姓,然后直冲进“东门”的店面。其中一个护院随手踢翻了那门口用来摆放茶具的桌子,上面的瓷器全部乒乒乓乓地掉下来,摔了个粉碎。

    这竟是……直接打上门来了?

    只听身后水宪开口:“这一招也不算坏。心里有气,压根儿不用讲理,直接用拳头说话。你大哥在扮演一个纨绔,他只是在尽一个纨绔的本分而已。”

    贾放满头的黑线,心想:有纨绔自己扎着短打扮出来打架的吗?

    不过他也明白水宪说的,这种山寨的事格外常见,被“山”的往往有理也没处说。倒还不如上来直接痛打一顿来的爽快。

    贾赦带人进门,将“东门”里正在品尝新鲜美味的食客们全给震住了。

    贾赦却面色自如,大踏步进店,随手甩开一个上前阻拦的伙计,一棍子敲晕一个护院,然后拖过一张板凳,一只脚踏在板凳上,一手撑着下巴,神情懒散,望着众人:“看来大家都是好吃相啊!”

    他这副山大王式的问安吓到了所有的食客,已经有人私下寻找出路,准备往后门溜。

    “大爷今儿却是来告诉你们好消息的,”贾赦大声说,“今日店东请客,各位已经吃下去的,都不用再付账了。”

    贾赦身后一个账房模样的人蹿出来,刚刚冒出一句“谁说……”就被贾赦带来的人捂住了嘴,拖下去,三拳两脚,老实了。

    众食客有一大半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年轻人,难道是店东派来“请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