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放连忙冲铜环三六点点头,不再耽误他的工作,让他赶紧回去忙。

    “大殿下,我现在有把握让那些‘改造对象’都成为这村的居民,让他们成为这田庄和厂子的中坚力量。”贾放说来颇有几分得意。

    “至于他们以后是不是需要与屯田的官军一样,练兵和武备,都看大殿下的意思。”

    大皇子当即沉默不语。

    贾放的意思是说:他已经渐渐将这些昔日的山匪,慢慢同化为在两个村子里屯田的村民,让他们受教育,掌握技术,给他们地位,让他们有机会重新做人。

    不过本来这些山匪就不是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那一批。当初最恶劣的那些,都已经在公审的时候绳之以法了。

    但是,这些山匪,将来有没有资格作为官军的一员,又或是在紧急情况下被征发作为役兵,这就是大皇子自己的考虑了。

    两人将二村的“红薯制品加工厂”参观过一遍,就回去了桃源寨。临走的时候,贾放捎带上了那罐子厂里刚提纯制出的“味精”,往桃源寨去。

    水宪面前的桌面上放着贾放捎带回来的那一罐“味精”。他手里则是任掌柜给他送来的各项文书。

    水宪也不去翻看那些文书,而是只管盯着那只小陶罐,同时以手支颐,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上。

    “这么久不回去,就真当本王在京中再也无所作为了吗?”

    水宪想着想着,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刚好贾放进来,看见他这副笑脸便问:“怎么了?”

    水宪摇摇头:“无事,正好你来,向你订个货。”

    “订货?”贾放好奇地睁圆了眼,再顺着水宪的眼光,看见了那只小陶罐,立即明白了。

    即墨港。如今港口多了征税的官员,按照卸货各船报上来的货单估计价值,然后征一成的上岸税。

    原本这些人都是各州府征收路税的官员,如今海运增多,朝廷又新加了上岸税,这些官员就都调到港口来了。

    路税征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头次征收时,官员会按照货物的种类制定一个税基:茶叶多少文一两,丝绸几两银子一匹,瓷器多少钱一箱……

    往后无论这货物怎么换,只要运货的商人持有原先缴税的单据,就可以按照以前的税基缴税。

    三皇子当初留的那一手就在这里。他给当初求上门的那些富商暗中去了信,嘱咐他们第一次报税无论如何拿最便宜的货出来。

    因此才有了五文钱一两的茶叶、五钱银子一匹的丝绸、两千大钱一箱的精品名瓷……

    之后无论那货物好成什么样,征税官也不再看了,只管清点数量,数量一致便予以放行。

    由此,那些三皇子提点过的大行商,小心谨慎地拿到了第一批缴税单,往后便有恃无恐,那上岸税对他们而言就是毛毛雨、洒洒水,浑不需在意。

    但是从即墨港上岸的那些普通货物:上等的石蜡无烟烛,安全火柴,蜂窝煤,大件小件的玻璃器皿,甚至还有从海中捕捞上来的新鲜海产,都按照正儿八经在即墨城里的市价给核定了一个税基,征了税,缴了一成的税金。

    这些都是小物件,没多少利,被征了税,就不得不把价格提起来。

    货价的一成,不算多,但也是钱。

    百姓们当然不乐意,但是东西比以往的好,一旦用上了,就丢不下,只好省着买,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一边用一边抱怨:

    “三殿下这是折腾个什么劲儿哟!”

    “还是以前太子殿下在时好——”

    “啊也,我听说……你可千万别告诉旁人呀!”

    听说的内容,便是宫室辛秘,不足为外人道。但越是这样,越是一传十,十传百。

    若是三皇子知晓了他的“上岸税”新政实际上推波助澜了关于他的八卦,不知他会不会后悔。

    但今日这即墨港这里,无人顾得上京中到底是个什么舆论。几个征税的官员都拉长了脸,摆出一副秉公照章办事的样子。

    “但凡有一件漏报,便属走|私,查到了会重罚,罚到你们船东担不起这后果。”征税官说过开场白,便接过了报税单。

    还是那些,常见的几样。征税官扫了一眼,正准备命人去清点,却突然发现单子上多了一样——

    “味精?”

    “对,味精。是新货,小的正打算请您核个价目出来呢!”随船而来的管事甚是伶俐,他跑这条水路的次数多了,与眼前这些官员都很是熟稔。

    他说着让水手把一只瓷坛子从船舱里抱了出来:“总共就这么一坛子。小的原本懒了,不想报了,任掌柜叮嘱小的,说什么都不能漏报,少报一样都是偷逃国家赋税。”

    “盐巴?”征税官望着坛子里白花花的粉末问。

    “不是盐巴,比盐巴味道淡多了。”那管事赶紧伸手,在坛子盖上抹了一点儿,送入自己口中。

    征税官也有样学样,伸指蘸了一点尝尝:“这什么味儿!”还真不是盐巴,甚至不如盐巴,味道怪怪的。

    “是呀,我们主上要的,说是北方那地界,用这个做饭,做出来往里加一点儿,那饭菜的味道就能好点儿。”管事耸耸肩,比了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说:“谁知道呢?”

    那征税官心想也是,估计这就是哪家达官贵人的一点点怪癖罢了。

    再者这家缴税的态度一向很好,从不漏报,几个征税官这里也日常打点。

    “那就,二百文一坛吧!”征税官瞅着小小的瓷坛子,在税单上写了“味精:二百文一坛”作为税基。

    也就是说,往后再交上岸税,这样一坛交二十文的税金就可以了。

    这二百文一坛的“味精”,缴了“上岸税”之后,又缴了四个州县的路税便到了京里,税金总共三十六文。

    卸车之后,这坛味精被立即送到了晚晴楼。

    晚晴楼的大师傅与厨娘早已收到了水宪的来信,信上夹着“味精”的用法:用量不宜多,必须与盐一道使用;不宜受热过久,出锅前加入;酸味菜肴不宜使用,鲜味极浓的菜肴不宜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