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又该如何操作,他却又迷茫了。

    于是这位四皇子开口道:“找画工来!”

    他近日越来越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以前贾放在他面前提过一句:说只要他说短句,一句句说得短促有力,他便不会口舌发颤,旁人就听不出他的口吃。

    那名亲随果断“是”了一声,赶紧去找画工去了。

    四皇子右肩与右臂却已经有些酸软,慢慢将那铁器放了下来。

    果然,只要他在说话的人对面树立权威,自己有了信心,说话也就渐渐流畅起来——只可惜,能让他树立权威的人,迄今为止还不是很多。

    桃源寨,贾放从双文处接到了贾赦的来信,而水宪从任掌柜处接到了四皇子的信件,两人将京里的消息一拼,得出结论:“害,原来是这么回事!”

    阮云晴敲响了顺天府的登闻鼓,将太子遇刺一案重新摆上了台面,并指三皇子嫌疑最大。

    阮云晴的理由是:三皇子在太子遇刺之后,查案不利,始终没能查出杀害太子,重伤荣国公的那两柄火铳究竟去了哪里。并且要求顺天府搜查东宫,这顺天府尹当然不敢,双方自然僵在那里。

    而四皇子则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从东宫送来的两柄火铳。

    他写信向水宪确认,这两枚,是不是就是当日袭击水宪与贾放的那两枚,并附上图样。

    贾放与水宪一眼就认出,当日在水宪的花园里穷追不舍,并且将“与谁同坐轩”中的鹅颈椅一把打散的火铳,就是图样上的这一枚。

    “难道真是三皇子害了太子?”贾放问。

    水宪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你还记得,你家老爹上回单独找你时,说的话吗?”

    贾放晕了一阵才想明白:“……你说是皇上啊!”

    上回皇帝陛下来时,曾经评价过一句三皇子:“老三是个蠢货。”

    贾放与水宪都认为:三皇子确实才具平平,但真要说他蠢得没边,这倒也不至于。

    要说三皇子真的有本事做这么大一个局,害了太子夫妇,那他为啥不早早就准备好一个替罪羊,将罪过都推旁人身上?何必要等到现如今,太子的旧爱指责到自己头上来,京中的百官与百姓都吃瓜看笑话?

    贾放“嗯”了一声,看着信笺说:“我父亲……荣国府里那位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以为此事与三皇子无关。”

    “而且我大哥在信上写了,我父亲认为,幕后做局的人,除了要置太子于死地之外,恐怕还与荣国府结有仇冤,因此故意引我父去寻太子,想要一并狙杀。再后来又……”

    再后来又袭击了贾放与水宪,那次的主要目标恐怕也是贾放,而水宪是顺带的。

    “有道理。”水宪评价。

    “不过,你觉得真凶难道会为了嫁祸三皇子,就真的把他手中那两枚火铳都送到了四皇子那里?”

    贾放点着头道:“这正是我担心的。”

    “我认为,对方手中,现在应当已经不止两枚火铳了。”

    当初贾放特地问过贾代善,确认袭击太子的刺客一人携带了两枚火铳,用完这枚用那枚,恐怕就是因为火铳填弹不易且格外耗时,因此才特地做这样的准备。

    到后来刺客袭击贾放与水宪,是分派了两名刺客,每人都掌握了一枚火铳——这令水宪与贾放判断,当时对手手中,只有这两枚火铳。

    可是现在对手大方到,为了给三皇子栽赃,竟直接将这两枚火铳送到了四皇子手中。

    但这也正应了贾放的担忧:他现在越来越担心,对手那里已经不止两枚火铳。这样即便贾放这里发展出了相应的武器,也要同时考虑对手实力等级也在同样提升。

    “四殿下信上如何说?”贾放问水宪,“他会将此事检举给顺天府知道吗?”

    水宪摇了摇头,道:“你这位四哥,你应当知道他的脾气。他是个特别较真的人。他认为东宫送出来的这一批家具里混着火铳,并不能直接证明这火铳就是三皇子从东宫中送出来以避免搜查的。这事儿从逻辑上不成立。”

    “确实如此!”贾放对四皇子的判断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从逻辑上,四皇子收到火铳,并不能直接推导出三皇子送出火铳。

    难得四皇子如此清醒。

    “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要将这件事上报给你另一位老爹,他自己做不得主。”水宪看着信笺说。

    贾放点点头:“我明白的。”

    这事儿,若是放到寻常人家,可能也差不多。兄弟争产,三哥有害了二哥的嫌疑,四弟即便相信三哥,也得把发现的证据告诉老父,免得父亲觉得四弟与三哥勾结,替三哥掩饰。

    在这个时空里,即便是皇族,也必须按照世间通行的规则行事。

    但是如此一来,京中的情势又僵在那里:阮云晴为太子喊冤却没有证据,有构陷之嫌,被下入大狱——但也可能是顺天府尹蔺言见他可怜,想要保一保他。

    三皇子依旧在东宫监国理政,但是为了避嫌他再也不能插手查问太子的那桩案子。整件案子交给了顺天府尹蔺言,以及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几处协办。

    都察院御史邝韧山上书,称民间恐有人操控舆论——这也顺便落在了顺天府头上。

    贾放叹息一声,道:“其实我们几个之中,任何一人出面追缉杀害太子之人,都不合适。”

    “你!”水宪言简意赅,似是想说其实贾放可以。

    毕竟贾放名义上是外姓,在认祖归宗之前没有资格追逐那把椅子。再者他自己也受到了袭击,险死还生。如果不是水宪……他早已死了。

    “不,”贾放摇摇头,“我有这个自知之明。”

    京中一直有人传言他是皇上的心头肉,不让认祖归宗是因为怕他改回姓周是怕他受到伤害。人说立嫡立长立爱,他可能就算是“爱”的那一挂。

    再说他在京郊和京里北静王府跟前遇袭,这事儿也圆不过去。毕竟旁人一旦问他是怎么逃脱的,他和水宪都不方便解释。到时候旁人自然可以说成是他自导自演,施的苦肉计来骗取天下人的信任。

    虽然他此刻非常想查清太子遇害的真相,但是却不能由他出面。

    “你父亲,你兄长!他们可以。”水宪稍许多解释了一句。

    贾放立马明白了:“我怎么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