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不要丢下我和娘……”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女童,挥舞着细小的手臂,对一个二十多岁,身着麻衣道袍,背负拂尘的青年背影哭喊。

    身旁一个荆钗布裙的秀丽少妇紧紧抓住女童的袖口,泪眼朦胧,梨花带雨地望着不远处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清秀的眉宇,一道不忍之色流露,但终究狠下心来,跺了跺脚,口中低喝道:“开船。”

    船家将细细竹竿撑起,圈圈涟漪荡起,乌蓬小船无声地向远处的雾气中飘然驶去。

    “夫君……”一声深情低唤,如同杜鹃泣血,凄楚哀婉。

    ……

    墓地

    荒草萋萋,白雪轻覆坟茔,中年道人大袖飘飘,无声伫立。

    不远处,一个身形佝偻,拄着拐杖的老妪在几名青年男女的搀扶下,目光复杂地看着中年道人背影。

    雪花漫天,飘洒而下。天地苍茫,银装素裹。

    中年道人踏雪而去,途径一株梅树下,停下遁光,仰首看天。

    正值腊月,寒梅绽的娇艳,中年道人扬指一道剑气,取下一枝梅花,低头轻嗅。

    馥郁幽香袭来,中年道人面现一抹缅怀之色,不知何时,眼角已闪烁起滴滴晶莹。

    花开花落,长生何以待我?

    一声长叹,梅花落地,被其踩过,零落成泥。

    荒山

    中年道人道髻散乱,道袍血污一片,半跪于地,眼神冷漠地看着周围的敌人,右手紧紧攥着双鱼玉佩。

    “余道人,你气数尽了。”一个头戴紫金道冠的老者冷喝道。

    “交出玉清符召,放你神魂转生。否则,形神俱灭。”中年儒生轻摇折扇,微微笑道。

    “休想……”一道剧烈光芒亮起,山石炸裂,天昏地暗。烟雾散去,中年儒生一行面色阴沉。

    一老道口中冷喝道:“追,他爆开大阵,神魂绝然逃不远。”

    所有画面化作幻灯片,一幕幕在陆北眼前播放,说是播放,并不恰当,陆北好似以一个旁观之人的身份经历着另一个名叫余青的修士的一生。

    良久,陆家小屋内,陆北睁开紧闭的眼眸,目光晦暗不明,心中思索。

    这是什么灵宝?竟然霸道如斯。

    其不但将一个鬼仙的神魂生生抹去,化作原始本源,同时又能把所抹灭神魂中的记忆抽丝剥茧,令其一生记忆精粹之处,以投影的方式烙印在宿主心神中。

    这外挂,不,这灵宝到底什么来头?又是怎么从菱形晶体变成镜子的?自己能够穿越到这里,是不是也有什么缘由?

    好吧,那么换个思路,按着前世某点的逻辑,是不是有着不为人知的大能,算计在内?

    一系列疑惑,一个接一个涌上陆北心头。

    没多大一会儿,陆北就不再想了,无他,头大而已。

    第八章 昆仑惊天地

    “咦,《太上真宫九篆封元诀》?炼气法门么,倒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陆北脑海中突然涌现一篇法诀,正是那余道人所留。

    陆北阅过之后,心中喜悦渐渐冷却。

    此诀不过寥寥千字,文字云山雾罩,道理深奥难明。全篇总纲八九百字,真正的炼气法门只有八十余字,而且后文也有未尽之意,好似是残缺不全。

    陆北发现自己,开始有点儿佩服余道人了,一部残缺法诀,连猜带蒙,生生被其筑成道基,开了天门。

    那么问题来了,切还是不切?呸,练还是不练?

    这种类似生存还是毁灭的双向选择题同样没有让陆北耗费太多精力思索,一阵困意便如海潮般涌上心头。

    却是经过刚才一番斗法,恩,权且说是斗法吧,又有余道人记忆烙印,心神已是疲倦之极。陆北当下除去衣物,和着窗外滴答雨声,上床歇了。

    幽冥界阴司

    忘川河浊浪滔滔,奔腾不息地流过沧桑的奈何桥。

    三生石畔,一个头戴儒士方巾,面白如玉的青年静静伫立,这青年白衫飘飘,风度俊逸,手中提着一个玉笔,腰间悬着一只白玉葫芦。

    一队队的阴兵,推搡着哭闹的阴魂,从其身边经过。并没有什么反应,好似未曾看到他一般。

    “崔府君,好雅兴。”一声呼唤自青年身后响起,青年回首望去,见到来人,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涌起一丝笑意。

    崔珏奇道:“原来是钟兄,钟兄不在两界山巡察,怎有闲心来这黄泉之道,彼岸花旁?”

    钟馗甫到地府查察司履职不久,受十殿阎君之命,巡察阴阳两界,所以崔珏才有此一问。

    “方才与掌殿使道了假,来这里躲躲清闲。”一身红袍的钟馗,豹头环眼,铁面虬髯,让人看不出年龄。

    见钟馗一张黑如焦炭的脸孔憔悴无比,精神也颇为萎靡,崔珏心中疑惑更甚。

    当下出言问道:“钟兄何以如此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