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于青罗光洁如玉的额头,笑道:“青罗,你这丫头,真当我奶奶我老得不能动了。”

    于青罗笑了笑,知道自家奶奶性子刚强,也不再坚持。

    二人步入回生堂。

    张元听到动静,慌忙起身向门外迎去,老早脸上就堆着笑意,朗声道:“老夫人,您老怎么还亲自来了,您派个人通知我一声,我去您老府上不就行了么。”

    老夫人眉眼满是笑意,慈和道:“张先生,我知道你忙。因此老身才特地来此感谢你。十几年的肺寒之症啊,多亏了你妙手回春啊。”

    张元听了这话,也是笑道:“现在这几天,夜里不咳嗽了吧。”

    老夫人点点头道:“这几天,是不怎么咳了。”

    张元见此时老夫人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笑容可掬道:“老夫人,那我再给你看看,看病根去了没。”

    老夫人笑笑,道了声好,就跟上张元脚步。

    于青罗一双明眸打量了陆北与柳毅一眼,暗香浮动,莲步轻移,落落大方地坐在离陆北不远的一张椅子上。

    那个学徒青年远远看见于青罗的俏丽身形,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撇开陆北与柳毅二人,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陪着笑道:“于小姐,还是喝铁观音么。”

    于青罗伸出一只柔弱无骨的纤纤素手,轻撩了料额间的刘海儿,淡淡道:“恩。”

    学徒青年听了此音,如闻天籁之音,就是一脸喜不自胜地忙着准备茶水去了。

    陆北连连清咳几声,神色冷漠地望着这一幕,沉默不语。

    见自己等人枯坐了一个上午,被人如此怠慢,而眼前这一老一少一来,却被人如祖宗一般供着。

    柳毅心性耿直,只觉得一股火往脑门上直撞。

    再也按捺不住,愤愤不平地道:“张先生,我们二人,等你诊治已经等了两个时辰,是何道理。”

    “柳兄。”

    见柳毅似有发火迹象,陆北喊了一声,冲其摇了摇头。

    但柳毅这话已经说出口,响彻在回生堂中,久久回响。

    张元眉头一皱,目光不善地盯着柳毅。

    于老夫人则是一脸疑惑地望着柳毅和陆北。

    于青罗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秀眉微蹙,玉容冷寒地静静看着这一幕。

    这时,那替于青罗准备了茶水,早已侍立一旁,陪着说话的学徒模样的青年见于青罗神色不愉,眼眸一转。

    就是出言呵斥柳毅道:“狂悖之徒,好生无礼,回生堂岂容你放肆。”

    柳毅闻听此言,双眼喷火,心道,我无礼。

    陆北连连咳了几声,冲柳毅以目示意。

    第六十二章 中秋月旦评

    见此,柳毅强行压抑心中怒火,深深吸了口气,态度缓和道:“我们二人自早晨等到中午,只为求得张先生诊治病症。可将将临到我们时,张先生却说今日不再出诊了。而这位老夫人一来。张先生又……”

    柳毅毕竟是饱读诗书之人,语气停顿一下,那种难听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张先生,难道还担心我二人付不出医药费么。”

    柳毅神色诚恳,将事情一一说出,直听得四周之人,面上都是齐齐涌出古怪之色。

    老太太听清原委,当即疑惑地问道:“先生,妙手仁心,不知为何……”

    张元神色阴晴不定,最终长叹一声道:“先前并非不愿诊治,只是张某早已看清此人病症。知道以自己微末手段,治病尚可,可也不能治命啊。”

    张元此言一出,全场寂静无声。

    原来,在陆北进屋之时,惨白无色,咳嗽不断,就被张元注意到了。

    张元只是远远一看,就知陆北血气亏虚,寒症入了心肺之经,已非药石可救。

    就是勉强去医治,也不过是帮助陆北苟延残喘几天而已,再看陆北年纪轻轻,若是在自己手中,施治不得,一旦病逝。

    必然会引得一些想要诋毁他的同行,在背后煽风点火,说他误人性命云云。

    本来,他是打算拖延一下的,将陆北与柳毅二人打发走。

    眼前二人看着如此面生,而且一人还带着刀剑,断然不会在此地长期停留。

    就算二人急切等着治病,必然会想到去其他地方医治,那就更不会坏了他的名声。

    张元这种爱惜名声的想法,听起来似乎殊为可笑。

    但在这个时代,医者的名声就是立身之本,越是名气大的医者,越是爱惜羽毛。

    当然,也不排除张元这人善于钻营的原因。若非如此,何至于有着现在偌大的产业。

    柳毅听闻张元这治病不治命的言论,再看着陆北惨白的脸色。心道,莫非已然到此等地步了么。

    咳咳……

    陆北咳嗽一声,冷哂道:“我当为何……先生不愿于在下诊治,原来先生看病的能力比看人的眼力还要不俗。望闻问切,先生已得其中真意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