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小雨淅淅沥沥,如烟如雾。

    廊下。

    一个面相儒雅的中年员外,正在逗着一只画眉鸟,画眉鸟喙尖尖,羽毛艳丽,在鸟笼里扑棱棱地飞来飞去,追逐着中年员外手中不时抛出的鸟食。

    这时一个风韵犹存,身着青衣襦裙,头插碧玉发簪的中年妇人,远远走来,笑道:“老爷,好兴致啊。”

    中年员外扭过脸,将剩余鸟食递给不远处侍立的一个俏婢,搽了搽手,笑道:“如今外面下着雨,无心读书,唯有如此,可聊以娱情了。”

    此时,中年员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香儿呢。”

    中年妇人思索了下,方道:“可能又跟着韩家的那个穷小子,帮人瞧病去了。”

    中年员外眉头深皱,踌躇道:“香儿,也不知从哪里学的医术,这二年到处治病救人,治病不收诊金也就罢了,有时还垫付药资,甚至出金资助穷苦人家。这样下去,如何能行。”

    中年儒雅员外正是何父,何度。

    同样正是其人当年与陆北之父陆寻,为全陆何两家通家之好,亲自订立的秦晋之约。

    中年妇人盈盈笑道:“香儿心底良善,老爷不该为她高兴么。”

    何度沉声道:“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其中道理。人心贪婪,只知索取,岂可一味满足。”

    闻听此言,中年妇人沉思不语。

    转而笑道:“老爷,香儿也不小了,该为她许个好人家了,只是,尚不知那陆家,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何度接过婢女递来的一盏香茶,呷了一口。

    托着茶盏,望着发妻,凝声道:“陆寻兄自年前来了一回信笺,说要带着儿子,在秋后来下聘礼,迎娶香儿。现在几个月过去了,书信再也没来过一封。”

    何氏点了点头,微笑道:“恩,我记得。为这事儿,香儿可是好闹了一场呢,说什么此生不嫁,愿侍奉你我一辈子。我们这个女儿啊,可是有主张的很呐。”

    何度放下茶盏,沉声脸道:“胡闹。你听她胡言乱语,女儿家家,整天抛头露面,跟着韩家小子,四处晃荡,也没个正形。”

    何氏笑意微敛,接过婢女再次递来的茶盏,走上前去,柔声道:“老爷,不要动怒,我会好好教导她的。”

    何度敛去一丝怒意,温声安慰道:“我不是冲你发火,只是话赶话,赶到这儿了。”

    何氏幽幽叹了口气,神色凄楚道:“老爷,我知道的。说来都怨我,这些年也没给何家留个香火。”

    何度闻听此言,忙是苦笑不得道:“你怎么又提这茬了,我又从来没怪过你。”

    片刻之后,何氏柔声道:“老爷,不如我为你纳房妾侍吧。也好让何家香火有个延续。”

    噗。

    何度一口茶水未及咽下,已然喷出口。

    忙是接过侍女递来的毛巾,搽了搽砰溅在胸口上的茶水。

    转头见其妻正眼波盈盈,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当即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着发妻,苦笑道:“莫要试探了。我要有这心思,早些年就办了。”

    何氏如玉的面容上,抿唇笑了笑,也不说话。

    何度长叹一声,这时伸出手来,缓缓揽过其妻的肩膀,望着雨雾出神道:“这都是命啊。”

    儒家先贤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饱读诗书,如何不知。

    念及此处,何度又是叹了一口气。

    听着这又是一道叹息,身旁依偎着的俏丽妇人,眼眸幽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九十四章 九疑鼎何在

    营道县。

    夜色渐渐降临。

    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中,灯笼挑起,火光熹微。

    粉红衣衫的少女和一个青衣少年,撑伞相伴而出。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麻衣草履的老者。

    少女云鬓高挽,肤色白腻,俏丽的雪腻脖颈,宛若一只高傲的天鹅,长长扬起。

    撑伞的青衣少年身形瘦削,纵然身着一袭被浆洗的格外素净的粗布衣衫,也尚不掩其宛若芝兰的人物风度。

    少女莲步轻顿,转身糯声道:“刘老伯,就送到这里吧。”

    声音若江南烟雨,清冷中带着一丝恬然。

    闻听此言,老者沧桑的脸上,感激道:“何姑娘,有空常来啊,你婶子想着你呢。”

    何香精致如画的眉眼上,秋波盈盈,笑道:“恩,刘老伯,那我们改日再来。”

    老者眉开眼笑道:“好,改日我让你婶子给你烧几道好菜。”

    何香微微一笑,转眼之间,便和身旁的粗衣少年,向巷口而去。

    “香儿,小心头。”

    粗衣少年撑起伞来,赶紧伸出手,护住巷口店家的一处木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