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陆北神念投入蚀刻着【时之大道】符文锁链之时。

    符文锁链推演补全的一幕幕关于他来到此方世界的一些因果纠缠。

    有些不是以他的视角呈现,更多是一种局外人的角度,正在看着那个叫做‘陆北’的莽撞人生。

    人生有很多事情,若事后再以一种俯视的局外人角度去看,却又是一番怎样的心境?

    陆北不知道别人如何,但他的心中却是说不出喜怒……很莫名的感觉。

    他的神情冷漠,冰冷的眼眸望着眼前的一幕幕景象。

    方来此界的战战兢兢,初闻修道的欢喜愉悦,身为后世之人的自矜孤傲……

    就算看到昔年被八仙耍的团团转之时,神色也是未曾有分毫改变。

    不是什么放下,而是放过;

    不是放过敌人,而是放过自己。

    敌人只有在无尽轮回中忏悔哭泣,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八仙冢中枯骨,我必杀之。

    这是少年之时,他发出的誓言,言犹在耳,久久难忘。

    如今对他而言,不过是打算去吃饭、喝水、修炼一般。

    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他会微笑着给那些人送葬。

    景象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但对于只是神识念头‘陆北’,却是清晰可见。

    他的神情冷漠,一如玄水无波,目光却越来越悠远。

    ……坦然面对自己的过往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那往往有着难以言及的耻辱和心酸。

    一如修道之人如何正视自己的杀戮罪业、蝇营狗苟、算计筹谋、薄情寡义……

    纵然来日登临绝巅,问鼎长生之后。

    又岂是一句轻飘飘的【我为长生真仙,一生行事何须向汝等解释】能够敷衍的?

    那一颗千疮百孔的道心日日夜夜的拷问,才是极致的痛苦。

    没有一番挣扎,一番感动,一番跋涉,又有什么资格登临绝巅,立于亿万万人之上。

    生命或者说真灵之所以可以高贵不朽。

    不是因为它们强大,而是因为它们弱小。

    生命有了思想,一朵花能在地狱中开出天堂。真灵有了烙印,一根草能斩尽日月星辰。

    长生真仙烙印得了本源,却烙印不下感动,岂不可笑……

    这些念头在陆北心中浮起,他的眸中神采越来越亮,眸中白青二色交织的意境,渐渐圆融合一。

    抱阴负阳,玄而又玄。

    有了那么一丝【玄生初时】的意味,不过陆北却是浑然不知。

    只是心道,这莫非是贤者时间……陆北自嘲一笑。

    继而……惊怒交加。

    盖因他的眼中现出一道道景象。

    谢秋荻……

    一个清冷如霜的女子,不知何故驾云独自出了罪印城。

    黑风呼啸,天边突然现出一道黑色人影,一张娇媚的小脸之上半边血肉翻卷,声音粗犷道:“罪印城附近游荡的厉鬼是越来越少了,难道要让老祖到罪印城去抓?恩,这是……玄阴之体。”

    正是被黄泉节度蒋平一剑击伤分身和法宝的阴阳法王。

    阴阳法王得意笑道:“没想到啊,竟然重伤之后,反而于此地碰上玄阴之体的炉鼎……老祖大道可期。”

    玄阴之体,阴至极处,可谓太阴,玄阴,至阴。

    鬼魂成玄阴之形,无论是用来炼入魔幡之宝充当主魂幡,还是培养成鼎炉冲击瓶颈,都是用途极广的。

    阴阳法王化身想到此处,法目运起,再见此女元阴饱满,心中更是欢喜。

    就是狞笑着扬起一道黑风向谢秋荻席卷而去。

    谢秋荻此时玉容微变,一管青玉笔现于掌中幽幽浮起。

    正是灵幽赐予谢秋荻的鬼器宝物。

    毫光微微,其上水火二行本源突然亮起,将黑风驱逐一空。

    谢秋荻花容失色,强自镇定道:“什么人,我乃阴司之人,尔等焉敢冒犯。”

    “一把不入流的鬼器,也想吓走老夫吗?还真是天真的可爱啊。”

    大手挥去,画面定格。

    只余一张惊恐到极致的清冷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