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决忽然想,自己刚才那话,如果换了裴谨肯定要说:送行的礼是送行礼,赔礼是赔礼,你这个到底是什么?再拿个礼出来,快点。

    他晃晃脑袋,把裴谨的脸晃出去。

    顾汝兰看出他心不在焉,没忍住问:“你真的不和我走么?”

    白决摇头。

    “裴谨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白决被顾汝兰的话吓了一跳:“没有啊。”

    顾汝兰道:“你这两天看起来都不开心。是因为他吗。”

    白决惊讶顾汝兰有此等敏锐的感知力,他以为顾汝兰在这种事上会很迟钝才对。

    “我……只是有话问他,我会好的。顾师兄别担心。”白决笑道,“问完以后,不管结果如何,我再也不会为这个事烦心了。”

    顾汝兰犹豫再三,有些木讷僵硬地把手放在了白决手臂上,不知道是宽慰,还是鼓励。

    裴谨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顾汝兰的剑飞在半空中,随时等着主人御剑而去的样子,而顾汝兰搭着白决的手,两人距离那么近,亲密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白决换了衣服,明显是要出行。

    这一刻他头脑发昏,气血上涌。白决难道真的要跟顾汝兰走了?

    为什么?他们在一起了?白决真的移情别恋了?

    裴谨行动已经快过了思考,飞速冲上去牢牢抓紧了白决的手腕,把他往身边一扯。

    白决愕然回头:“……裴谨?”

    “你要走?”

    白决手腕被他攥的生疼,挣扎了一下:“是啊……你先松手。”

    “你要走。”裴谨不敢置信地重复道。

    顾汝兰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放开他,他的手腕都被你抓红了。”

    裴谨手有些抖,死死盯着白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也不肯松开。

    怎么才能留住他?怎么才不会把他推得更远?

    上一次表露真心,得到的回答却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么他想,就假装是朋友好了,至少能留在白决左右。

    黔驴技穷原来是这种感觉。

    如果他身上没有任何可以留住白决的,那么至少还有……裴听遥?白决总不能一点点旧情都不念了吧。

    裴谨稳住声音,凝视着白决:“别走,是我,是……我回来了。”

    白决先是一阵迷茫,过了片刻,逐渐睁大了眼睛:“你……你……”

    “嗯。”裴谨用力把白决往怀中一带,“别走。”

    “裴……”白决嘴唇一颤,几乎叫不出那个名字来。如果是裴谨,不可能这般抱着他才对,只有一个人曾经这么抱着他,用和此时相同的姿势与力度。

    难道裴听遥的灵识真的夺取了裴谨的主观意识?

    从没听说过有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融合了吗,那么裴谨呢?

    白决大脑一片混乱。

    北邙剑宗的人已经在远远催促顾汝兰了。

    白决勉强推了一下裴谨,回头看他:“……顾师兄,你先走吧。我没事。”

    顾汝兰深深地蹙眉不语。

    “真的,没事。你走吧,去晚了顾掌门等会又要责罚你了。”

    顾汝兰看了他们两个一会儿,失落地垂下眉目:“知道了。”

    他踏上佩剑,最后对白决道:“师弟,如果问了以后还是不开心,就来北邙找我。”

    裴谨已经拽着白决转身走了出去。

    白决被他死死拉着走了一路,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终于忍不住反手拽住他。

    “裴听遥?真……真的是你吗……”他颤声问道。

    裴谨掩饰住眼底的戾气,温声道:“是啊。”

    泪水蓦然从白决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他一遍一遍问:“真的?是真的?”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那裴谨呢?”

    裴谨木然看着白决欣喜激动的表情,用拇指抹去他脸颊的泪水。白决眼里的光芒,如同沙漠中逆旅的游人陡然看见了绿洲,也许怀疑那是不是海市蜃楼,还残存了几分迷茫。

    裴谨的手掌在他脸上来回摩挲了几下,眼眸幽深:“就别管他了。”

    他垂头,对着那片朝思暮想的嘴唇吻了下去。

    白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接受这个吻,他是喜悦的,也是震惊的,更是迷茫的,迷茫之中,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任对方予取予求。

    嘴唇相贴的一刹那,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裴谨消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