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每当父亲教导他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光。那是不可置疑的命令,每当他看到那种光,都会情不自禁地说一声“是”。

    如今,他终于长叹一声:“青枫,也许你真的……你看我,胡乱为你安排什么前途?你远比我聪明,若是认真起来,几年间只怕修为就能超过我……我……我听你的。只是你……只是你一定要小心保重,将来……”

    说着,他已经泣不成声。

    “这是怎么了?”他哭着说,“就在不久前,我们还是赤天城中显赫的叶家人,是衣食无忧的将军之后……”

    “只要我们还活着,未来就还有希望。”叶青枫轻声说,“哥,你保重!”

    说着,后退几步,向着兄长深深一礼,大步向着西方而去。

    叶秋庭望着弟弟的背影,想要挥手告别,大声吼出道别的话,但不知为什么,话却梗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叶青枫不敢回头,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泪流满面,他怕一回头,自己就会痛骂失声。他只是默默流泪,渐行渐远。

    一路向西而去,穿过荒原,翻过山坡,趟过小河,朝行夜宿,不知不觉间走了将近一个月,经过了无数的村庄、镇甸,和数座大小城池,终于接近了感应中那招唤着自己的地方。

    一路上,他问过无数人,但没有一个人知道有一座“由来山”。不过他并没放弃希望,因为那在心灵原野中飘浮的意志,已经让他明白自己已经快要到了。这天,他抬头望向西方,只觉那由来山似乎近在眼前,心中激动之中,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只盼能在天黑之前就到达那里。

    但一个贪心之下,却错过了宿头。眼见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前方只是连绵的树木与山坡,再看不到村镇的踪影,叶青枫知道只怕今夜自己要野宿了。

    正向前走着,前方树木中突然传来一阵啸声,接着,十几个手持刀枪,面相凶恶的山贼便从林子里冲了出来,将叶青枫围住。

    “这么晚了还往山里跑,这位公子好兴致啊!”为首的头目冷笑着,“我们几个正愁没钱下山喝酒,公子您就送了来,真是及时雨。拿来吧?”

    叶青枫暗叫声倒霉,却是不动声色,望着这些山贼反而笑了起来。

    一众山贼却纳起闷了。劫了一辈子道,还真没见过遇见自己就笑的主儿。

    叶青枫笑得山贼们心虚生疑,自己则借机快速地转起心思来,目光投向山贼的头目,语声平静:“我还在想要到哪里找各位,没想到各位却自己来了。真是时也,命也。有缘。”

    “什么什么?”山贼们疑心自己听错了。那头目更是上下打量着叶青枫:“我说小子,你莫不是个疯子?”

    “几位,我在周围找了一整天,不见你们踪影,本以为这一趟富贵只能错过,没想到上天关照,却还是让我们遇上了。”叶青枫笑得淡然,镇定从容,令山贼们感觉其高深莫测。

    “你是特意到这里找我们?”山贼头目一怔,脸色一沉。“你想干什么?”

    “大哥,他说有一趟富贵……”旁边一个小贼低声提醒。头目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聋子!”

    “各位。”叶青枫一拱手,“废话不多说了。我是山下三十里外城中大户人家的仆役,手里有一趟富贵,自己一个人吞不下,便想到山中来找各位好汉分享,各位好汉要是愿意跟我交个朋友,咱们就一起分了这趟富贵,如何?”

    “你倒是说来听听。”头目眼里闪起了光。

    这一个月来叶青枫不断赶路,早把公子的衣衫换下,穿上了买来的普通衣装,加之一跻身风尘蒙面,确实有些下人的模样,再者他一个十六岁少年,突然见到山贼还能如此从容,众山贼也深觉他是有备而来,一时倒多少有些信他。

    “我家老爷是商人。”叶青枫心中电般盘算,嘴上沉稳开声。“几日前自外地到手一批珠宝,带回的途中,却在西边的山上遇上了……”他看着众人,微微一笑:“遇上了众好汉。他当时倒是机灵,将珠宝藏在一个洞中,只将一些不值钱的货物交了出去,换了个平安归家。如今正打算集合人手,再到西山将珠宝寻回。我无意间偷听到了那洞的位置,加之过去曾与老爷一起跑过这山路,知道怎样找寻,因此就生了先一步将这珠宝拿到手的心思。不过我也知这是各位好汉的地盘,所以特意来投,指望着和各位交个朋友,我帮各位找到珠宝,各位分我一份,共同富贵。”

    一众山贼都是眼里放光,那头目却有些愕然:“我们这一个月间,也没遇上什么行商啊?难不成是西边那伙人干的?”

    “那批珠宝数目不小,而且都是价值连城的货色。”叶青枫说,“据说得到一件,便能当个小财主呢。”

    “大哥,有得做!西边那伙,也不过十几个人,真斗起来,不一定是咱们对手!”好几个山贼都激动了起来,凑过来对那头目耳语。

    “好!”山贼头目一时财迷心窍,冲着叶青枫一咧嘴。“小兄弟,咱们就交了你这个朋友!”

    叶青枫微微一笑:“那么,咱们就共同得了这富贵吧。”

    却不知,不远处林子暗影中,却有一双眼,正对自己上下打量。

    第7章 水木门

    山间明月照,松柏随风而摇。月下,人影拉长,向前而去。

    叶青枫在一众山贼的保护下,从容而行。林中偶尔会出现一两只野狼野狗,一见这些刀枪在身的强人,便立时远远地逃开。叶青枫不由暗笑:还真亏了有这群不要钱的保镖。

    他心里早打好主意,骗得这群山贼跟着自己,就等于多了群护卫,安全有了保障。等到了由来山,只消看准林深树密处钻进去,怎么也能甩脱他们。这群山贼想要在册林中一下捉到他,可绝不是件易事。

    而且听这群山贼的口气,那边似乎还有一伙山贼,如此一来,事情就更好办了。

    随着这群强人来到山上,只见一排木屋立于林中空地上。头目一笑:“小哥,委屈你在这里将就一夜,明天天亮咱们就去寻宝。”

    “无妨。”叶青枫一拍随身行李包。“我可是带着行李呢,怕的就是一两日内找不到你们。野宿的准备我都有了,这有屋有床的,却是天堂一般了。”

    众山贼跟着笑了一阵,将他安排在一间屋内。头目吩咐几人轮流值勤看守着叶青枫,便去睡了。

    叶青枫也不理这些人,自顾自在床上倒头就睡,却是睡得香甜。

    “有趣!”屋边林内,有一人静静而立,淡淡而笑。“这少年倒是有趣!”

    第二天一早,叶青枫早早起来,毫不客气地要吃要喝。山贼倒不亏待他,山中捉来的野味烤熟让他吃了个够,这才上路。

    一路行来,有着众人保护,叶青枫只把野猪山狗毒蛇孤狼之类的危险当风景看,倒是惬意自在得很。

    不到中午,一众人已经翻过了两个山头,来到一座山峰前。叶青枫抬头望着峰上,只觉那召唤自己的神秘之所在,已经离自己十分近了,便更留意周围的地形,琢磨着可在何处逃脱。

    但方到山脚下,便立时有将近二十个山贼持着刀枪冲了出来,为首的瞪着一双牛眼大吼:“哪来的野小子们,敢到爷爷的地头晃荡?当爷爷不会杀人吗?”

    这边的山贼吓了一跳,也都拔出了刀枪。头目望着牛眼首领嘿嘿一笑:“我说这位兄弟,我们是东边山上的。这次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打打猎找找乐。兄弟行个方便?”

    “可不能让他知道了底细!”叶青枫假装惊慌,在头目身边低语,但声音却刚好能让牛眼首领听到。

    “骗鬼呢?”牛眼首领吼了一嗓子。“你们这帮孙子持着刀枪闯进我的地盘,是存心生事吧?老实说,到底来干什么了?”

    “你的地盘?”头目眼睛一瞪,“哪里写着你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