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刀不急不缓的挥落,每一刀的速度、力量以及准度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一般,恰到好处的能够将石块切割,而不会破坏周围的纹理,有种莫名的美感,让周围原本还抱着各种心思的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下去。

    刘备在外巡视一天之后,在日落之时回城,来到衙署外时,却正看到衙署外聚拢了一群人。

    刘备有些好奇,带着关羽等人上去观看,正看到刘毅已经扯掉了外衣,光着的膀子上,汗水不住地往下淌,偏偏刘毅本人呼吸却颇为匀称,神色也是种保持着严肃而淡定,若不是那满身的汗水,根本无法想象此刻的刘毅已然颇为疲惫。

    关羽作为当时顶尖用刀大家,第一时间看到的并非那已经逐渐成型的石狮,而是注意到刘毅用刀的手法。

    扭头对刘备道:“伯渊这般刀法,若用在战场上,天下能与其相抗者不多。”

    刘备疑惑的看了看刘毅手中的刻刀,脑海中不由出现刘毅挥舞着一把刻刀在战场上冲杀的场面,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关羽道:“云长何时也会吹捧人了?”

    呃……

    关羽茫然的看着刘备,你是不是会错意了,摇了摇头道:“兄长仔细看伯渊出手,出刀角度、力道之精准,若换成周仓的刀会如何?”

    刘备闻言,不由朝着刘毅看去,他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阵杀敌,武艺这些年也荒废了许多,但眼界犹在,关羽这般一提醒,刘备再看过去,神色也不由得凝重起来,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每一刀都那么恰到好处,而且刻刀能够轻易将青石切割,固然有本身锋利、坚固的缘故,但刘毅在用刀的技巧才是关键,否则刀再锋利,也不可能一刀顶上去就碎了一片,那是刘毅用了巧劲的原因,直接以刻刀崩毁了那一片才会有这般效果。

    不知不觉中,刘备也不由得沉浸了进去,天色渐渐暗下来,这里围拢了不少人,却静悄悄一片,只有不时传来石块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下,显得异常的清晰。

    两座石雕雕刻完毕的时候,已是夜半三更,在最后一刀落下的瞬间,刘毅整个人身体突然一软,无力的软倒下去,握刀的手臂更是直打颤。

    还是关羽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扶住刘毅,才没让他直接摔倒,但目光却是死死的盯着被刘毅雕刻完成的石雕。

    在石雕完成的那一瞬间,四周的匠人以及侍卫都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仿佛那两头石狮活过来了一般,哪怕是关羽,都有一瞬间心悸之感。

    双狮石雕:栩栩如生+47,坚固如铁+46,双狮镇煞+49,威慑宵小+48,忏悔人生+42,落地生根+49

    或许是因为一次性雕刻完成的缘故,这两座石雕被算做了一件作品,但质量确实没的说,毕竟是刘毅进入七级以后,第一次做的大型石雕。

    “伯渊,无恙否?”刘备也回过神来,看着两座石狮,心中颇有几分喜爱,扶住刘毅,关切道。

    “我想……我需要休息,还需要一些盐水,食物!”刘毅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汗,感觉嗓子有造反的想法,这个时候肯定不能直接睡,必须先补充一下,然后再活动活动,最后才能休息。

    “好!”刘备点点头,看向身边的护卫道:“快去准备。”

    “喏!”

    第三百五十二章 毁狮

    “云长啊……”看着刘毅被几名衙署的小吏扶着进去,刘备突然怅然若失道:“你可知,当初定了蜀中之后,为兄曾对伯渊生了猜忌之心,我想,当时伯渊应该是察觉到了,主动放弃留在蜀中的机会,独自回到荆州,如今想来……备有愧与他!”

    关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刘备,他虽然傲,但也熟读春秋,以当时刘毅的声势和功勋,刘备心中要是没点儿想法那才奇怪吧?

    只是不知为何,关羽听着刘备说这些,却是心中也多了几分难言的感觉:“兄长,如今想来啊,其实羽这些年在荆州,自命不凡,险些失了荆州,酿成大错,那糜芳……乃兄长妻兄,弟却对他百般责骂,若非伯渊调停,当时的结果,怕是没有如今这般好,弟有罪!”

    “此事无怪云长,其实为兄当年在徐州时……”

    四周的匠人以及工人面色变得古怪起来,随即就有些惊悚了,着两位爷在干什么?这话听了会不会掉脑袋。

    一瞬间,众人连忙一哄而散,其实有不少人,心中都生出一股对过往的愧意来,只是生死存亡之际,也顾不得在这里忏悔,纷纷离开,转眼间,整个衙署附近就剩下刘备与关羽在那里互诉衷肠,说一些陈年往事,刘备愧对自己的那几个老婆,甘夫人跟着他没享过什么福,等他发达了,甘夫人也早已去了,糜夫人算是熬过了最苦的那段时间,但到了蜀中,刘备很快就娶了号称蜀中第一美人的吴夫人,他这一辈子,愧疚最多的可能就是那几个跟自己的女人了。

    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话是他说的,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一个女人在他最艰苦的时候愿意跟着他,要说完全没有感情,那怎么可能?今夜不知为何,那股愧疚感在心中不断放大,只觉得不吐不快,正好二弟在这里,可以让自己好好倾诉一番。

    至于关羽,其实像他这样比较注重自身感受,义字当头的人,有愧于心的事情并不多,但也有那么几件让他耿耿于怀。

    兄弟两人在这衙署门口长吁短叹一顿,相互勾着肩膀回了衙署时,那种感觉依旧还在,只是没了那么强烈的倾诉欲望,至于之前跟着两人的庞统……身子骨弱,刘毅的石雕还没完成,就跟刘备告罪一声,回去休息了。

    不过以庞统那种性格,倒是不大会有什么有愧于心的事情。

    直到次日醒来,刘备和关羽方才有些惊觉昨日的言行有些迥异平常呐。

    “兄长,昨夜我们……”关羽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刘备,虽然那股情绪没了,但昨晚的记忆还在,关羽觉得有些羞耻,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蹦,连看上别人老婆的事情都跟刘备说了。

    “估计是那两座石兽的奇异之处吧。”刘备倒是很淡定,刘毅做出来的东西,总带着许多神奇的功效,用刘毅的话来说,那是风水阵,之前这衙署可没这效果,只是在其中感觉备有精神,而且不太容易开小差,昨天刘毅亲自雕刻了两座石兽在那里,就出了这个效果,让刘备感觉很神奇。

    为了确定这石兽的效果,刘备和关羽决定再找个人试试。

    “周仓,你去将士元叫来,就说有事商议。”刘备一脸淡定的对着周仓道。

    “喏!”周仓躬身一礼,而后转身离开。

    刘备和关羽则来到衙署门前等着,看看庞统会有什么反应,两人昨天经过一番倾诉,心结已解,石狮的影响倒是不大。

    庞统昨天睡得很好,今天一早醒来原本正想去找刘毅问问他昨天发什么疯,却见周仓直接找上门来,说刘备相请。

    庞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跟着周仓来到衙署,远远地,便看到刘备和关羽已经等在门口,心中不由一惊,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曹操动兵了?还是孙权有了动静?下意识的快走了几步来到衙署门口,经过这几年的官场历练,庞统倒是不似往日那般狂傲,颇懂进退。

    来到两人面前,庞统躬身一礼道:“累主公与君侯久候,统之罪也!”

    “士元无须多礼,也无甚要事,只是昨日伯渊雕刻的这双石兽颇为神异,邀士元同来观看。”刘备摆了摆手,对着庞统笑道,他很好奇,庞统这样的人,会有怎样的悔事?

    “哦?”庞统闻言,也不疑有他,打量着门口两座石狮,只觉得有些心悸,虽然不认得这凶兽,但一眼看去,就觉得颇为凶猛,而且刘毅手艺颇为精湛,这石兽竟似随时会跳起来一般,让人有种心惊胆战之感。

    半晌之后,庞统的眼睛突然红了。

    “士元?”看着庞统的表情,刘备突然有些慌,不至于吧?

    “统非人哉!”庞统闭着眼睛,有些痛苦的道:“统因相貌每每为人所弊,也因此对父母常怀怨恨,如今想来,这相貌天生,岂能怨恨父母,如此想法,与禽兽何异?实非人哉!统不该生于这世间!”

    “士元莫要如此,来先进来!”刘备和关羽对这石兽有些免疫了,此刻连忙去安慰庞统,其实这种想法虽然听着不道德,但实际上也是人之常情,大汉以孝治天下,真有人因此做出什么有悖人伦的事情,那自然是天怒人怨,但只是心里有这个念头……应该算不上罪吧?

    “主公!”正当此时,刘毅突然匆匆走来,对着刘备躬身一礼,看了一眼庞统的样子,心地一沉,当年在卧龙岗,一个加不到十点属性的墙壁就能让人面壁思过,如今这忏悔人生的属性摆在衙署的门外,那造成的影响可就有些惊悚了。

    “伯渊?”看到刘毅,刘备笑道:“身体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