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妨事。”刘毅随手拿起一卷卷宗,微笑着看着那一脸谦卑的主簿道:“这卷宗的分类、甄别,就交给主簿了,三天之内,将这些卷宗分门别类,并且按照时间顺序给本官整理好,另外……”

    刘毅晃了晃手中的竹简道:“年代就远了些,而且字迹潦草,很多字都模糊不清,便劳烦主簿再帮本官誊写一遍,二狗!”

    “在!”陈二狗上前一步,躬身道。

    “看着他,可以吃饭、如厕,但誊写完之前,不准睡觉,当然,也不准离开。”刘毅淡然道。

    “亭侯,这……”主簿有些傻眼,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卷宗还有那一口口大箱子,面色有些发白。

    “喏!”陈二狗答应一声,虎视眈眈的看着主簿。

    “亭侯,三日期限,是否太短了些。”鲁元面色有些僵硬。

    “不短了。”刘毅摇了摇头:“一月前我便派人来说本官上任之事,作为主簿,这些卷宗却一样都未处理,还拿来给本官看,或许这位主簿对自身的职责有所误解,本官此番就给他涨涨记性。”

    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不能直接拿太守来点,这主簿自己撞上来,那正和了刘毅的心意。

    鲁元被刘毅噎的不轻,只能讪讪不再言语。

    有了主簿的前车之鉴,剩下的功曹、都尉汇报工作时就正常多了,至少没给刘毅闹什么下马威之类的东西。

    朱提是刘毅拿来当在南中的根基的,此地城小兵寡,却也正合了刘毅的心思,至少当地蛮族都被刘毅收服,豪族不多,在这种情况下,再想跟刘毅唱反调可不容易。

    “亭侯此法,倒是震慑了这朱提官吏。”待那鲁元战战兢兢的告辞离去之后,马良方才微笑道。

    “一为震慑,二来吗,也想通过这主簿,挖掘一些更深的东西。”刘毅把玩着自己的印绶,目光微微眯起道:“这半年多来走访各族,南中的这些小族都是受那些豪族节制,在赋税上,并不直接向官府缴税,而是向这些豪族缴税,而所交赋税却是朝廷征收的五到八倍之多,而王庭那边,这些年从南中不但未曾得到半点赋税,反而为稳定南蛮,向这边投入大量钱粮,别说这朱提,那些钱足够在这南中之地再建几座城池了,但我看到的,却只有这么一座土城,是何缘故?”

    “亭侯想要动手?”马良看向刘毅道。

    “嗯,花了大半年时间与这朱提一带的蛮族拉关系为的是什么?”刘毅笑着点点头道:“便是希望能够获得他们的支持,如今这些蛮族直接归属我们来管,至少朱提郡这边的蛮族我们可以尽快控制住,赋税不到原先的两成,再加上我等着半年多来树立的威信和仁德,这点并不难做到,现在的问题,反而是朱提的吏治。”

    马良默默地点点头,随即看向刘毅道:“亭侯有未想过,这些人在此横行多年,但无论昔日的刘璋还是王上,都未能解决这南中之患是为何?”

    “朝中有人在为他们庇护。”刘毅摸索着下巴笑道:“不过此事我已与孔明商议过,速战速决,先把祸根给除了,南中大治,之后的事情,那些人想发难也无从发起,不过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个仇却是结下了。”

    这也是一种无奈,在一个大的集团里,想要做事,肯定会有阻力,要想不招惹仇家,还能把事情做好,基本是不可能的,当年的周瑜是何等人物?不一样被江东的人拖后腿拖到死么?

    刘毅自问没有周瑜那等本事,所以干脆就不管这个,把牌打乱,才有重新洗牌的机会,眼下的刘备集团,可经不起内乱的折腾,这些毒瘤,只要有机会,就直接彻底铲除,不留余地,至于今后如何,现在真的没办法预测,只能先做事,剩下的问题,回去以后再处理。

    第四百一十一章 先下一城

    誊写文案,尤其是大量的文案是个累人的事情,但主簿本就是刀笔吏,这本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倒不是太难,刘毅也没让他刻上去,用笔写就行了。

    那些竹简看着多,但一卷竹简几十上百字……好吧,这也不是三天能够完成的工作,奈何刀架在脖子上,这个时候可没法讲理,只能苦撑,但这不是最难得,最难的是,那些人竟真的不准他睡觉,哪怕打个瞌睡,就会一巴掌呼下来。

    第一天还好说,勉强能撑得住,但第二天就不行了,白天眼皮就直打架,到了晚上更是如此,他一个主簿,虽非什么富贵之人,但在这朱提郡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平日里哪遭过这等罪。

    “陈将军……”扭头,看向负责看守的陈二狗,这货睡得倒是香,他是带着十几号人轮番看着他,这让主簿恨的牙痒,却又没地儿说理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滚!”陈二狗抹了一把脸,不耐烦的骂了一声,转身继续睡,嘴里还喃喃道:“兄弟们给看好了,亭侯有命,绝不能让他睡一下。”

    “喏!”几名将士早已得了严令,此刻哪敢违背,五个人看着,就算想贿赂也做不到。

    主簿只好苦着脸继续苦撑,腰好像要断了,跪坐在地上的腿也失去了知觉,他小心的盘坐下来,见没人理他,心中松了口气,总算能够舒服一下,然后继续写,心中很后悔,不该出这个馊主意,原本是想为难刘毅一下,谁知道没把刘毅给难住,反倒把自己给坑了。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他双眼已经成了赤红色,拿笔的手都不受自己控制了,虽然笔一直在动,但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晚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升华了,脑袋晕晕乎乎的,两只大腿被监督他的将士扎了好几次,虽然不深,但贼疼。

    第四天,当主簿被再次带到刘毅面前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双目无神,见到刘毅半天方才反应过来行礼。

    “都誊写完了?”刘毅随手拿起一卷卷宗,看着上面歪七扭八的文字,抬眼看了下主簿,微笑道:“郑主簿,你这书法……是在跟我开玩笑?”

    “亭侯恕罪,卑职已三日未曾合眼,能做到这一步,已然是极限了。”郑主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涩声道。

    “这是你的事情。”刘毅将竹简丢在桌上,看着郑主簿道:“如此说来,你未能誊写完?”

    “亭侯恕罪。”

    “本官也想饶你,只是这国有国法,本官甚为南中丞,有些事情,我饶了你,不好服众。”刘毅看着郑主簿有些为难道:“这样吧,我便再宽限你七日!”

    “谢亭侯!”郑主簿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道喜。

    “但不能睡觉,得连夜赶。”刘毅脸上笑容无比亲切。

    郑主簿:“……”

    “亭侯饶命!”郑主簿浑身哆嗦起来,三天他都撑不住,七天的话,恐怕会直接死在桌案上。

    “这话从何说起?”刘毅把玩着一枚竹简,似笑非笑的看着郑主簿:“本官已经是法外开恩,你怎能如此不识进退?莫非,定要本官现在就办了你不成?”

    “亭侯饶命,莫说七日,便是一日,卑职恐怕也难支撑,卑职上有六旬老母,下有妻妾成群,求亭侯饶我!”郑主簿痛哭流涕。

    刘毅一阵沉默,莫名的想打人,南中官吏的待遇福利这么好?

    这边刘毅沉默,郑主簿却是慌了,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想等,就想好好睡一觉,见刘毅不说话,郑主簿咬了咬牙道:“亭侯,我知鲁太守这些年来压榨百姓,逼反蛮族,更与各地豪族有勾连之事。”

    “哦?”刘毅跟马良对视一眼,微笑道:“这构陷上官之罪可不轻,郑主簿慎言。”

    “卑职所言,千真万确,若有半句虚言,定叫我断子绝孙!”郑主簿赌咒发誓道:“那鲁元勾结南中大户,将本是卖给蛮民的粮食卖给这些大户,这些大户转手以五至十倍的价格卖给蛮民,每年蛮民的财物都归这些大户所有,这些大户会分出三成给鲁元,官仓之中空虚,但鲁元却是借此敛了大量的财务,光是在成都,便有三处府宅,良田上千亩!这些事情,都是由卑职经手,一切账册,卑职手中都有,只需一查便能查出!”

    “定国!”刘毅神色渐渐严肃下来。

    “末将在!”下手处,赵广上前一步,躬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