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看史书,史书上记载的帝王功绩都是轻飘飘一句总结之语,似乎做出这些政绩非常轻松。可深入其中,才知道有多难,又有多少无可奈何。

    今日之事,我已把尚书和侍中两人全部得罪,如果我的提议正式施行,得罪的人会更多。一上任没多久,自己的根基没打稳就树立敌人,这不是我本意。但是只要对皇帝有利,这些就都无所谓了。想到这,我看皇帝的眼神更加清明坦荡。

    “阳缕,你是谁派来的?”她突的一问,把我问的摸不着头脑。皇帝总是这样,好像有点习惯了。

    见我不回答,她又道:“侍中刚才说,你是间谍。”

    哈???这是别人为了抨击我而信口雌黄的言论,只不过随嘴一说,皇帝竟然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而怀疑我?

    “我不是任何人派来的。”稳了稳受伤的心,给她答复。

    “你一介布衣,在东山生活那么久,为何对我大兴国情了如指掌?”

    问住我了。这如何回答。我是未来穿越回来的人,所以知晓历史?——妖言惑众,欺君之罪,她肯定马上把我抓起来砍头。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即使在山中,依然可以饱览诗书,心怀天下。史书不会骗人的,臣只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而已。”深吸一口气,“而且最重要的是,陛下,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我缓缓跪下,“请给微臣一个机会,时间会证明我对您的忠诚。”

    信,还是不信?刘月盈盯着阳缕,仿佛能把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游移的视线最终落到那双眼睛之上,像一汪清泉,毫无杂质。

    罢了,暂且信她。

    第6章 06碎片割手

    我当天晚上才知道,内阁每天都要出一人去皇帝御前轮值,其余的就在内阁里该做什么做什么。轮值的人述职之后就留在政务厅完成皇帝下的任务,或整理奏折,或编排文献。正常情况下,都是每人轮着来,所以之前我一次都没去就被略过了,绝对是皇帝授意的后果。唔,有点难受。

    怪不得晏喜说,我得罪皇上了,还真是。当时太过兴奋,又懒得听刘月华叨叨,所以宫里的礼仪我什么也没听,就冒冒失失的和她初次见面了。在见皇帝的时候洋相百出,她一定觉得我很没规矩。

    那她怎么又见我了呢?应该是那个纸条的原因。哎,这和晏喜一定有关联。一想到晏喜,又觉得心虚,就这样在皇帝面前把她卖了——但是皇帝真的太可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合适,唉。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内阁等她,但她迟迟不来。反倒是之前对我不冷不热的有些同僚又过来和我问好,这些人真无聊,不予置评。

    快到卯正三刻她才匆匆赶来,跑到她的桌案前缓气。

    “晏大人,你怎么了?”我看她这反常的样子。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在大街上遇到一个没有教养的小丫头而已。”

    “可是你这表情分明是见了鬼了。”我揶揄她。

    晏喜斜我一眼,然后捂住脸:“可能是的,那个姑娘太太太可怕了。”

    “谁啊?”

    “我哪认识!要是让我知道是谁,非扒了她的皮不可,连大学士都敢调……”戛然而止。

    “都敢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阳缕你怎么这么八卦!”她故作镇定然后凶我。

    我捏了捏鼻子,转移话题,把昨天见到皇帝之后经历的事全都一五一十说给她听。她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晏喜,我也不是故意要卖你的,她真的太吓人了……”

    “嘘!”她赶紧捂住我的嘴,“你在皇宫里这样说她,不要命了?”

    “唔唔,”我拿开她的手,“对不起啊,你怪我吧。”我像只咸鱼。

    “早就知道你个笨蛋保守不住什么秘密,算是在预料之中,无妨。”她似乎很不在意。

    但我没忍住还是把满心的好奇说了出来:“为什么你给我写的纸条会在皇帝那儿啊?皇帝为什么和我说那些奇怪的话,什么不要骗她之类的,我又没骗她……”

    晏喜没看我,眼神在四处乱瞟,然后拉着我背过身小声说:“那个上联呢,不是我在家里找到的,而是皇帝亲自出的题目。”

    “什么?!”

    “小点声你个笨蛋,其他的你就别问了,赶紧做今日的事情吧。”

    然后晏喜就坐到她的桌案旁,开始写文书,任我怎么缠也不搭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说拉倒。愤愤的拿起毛笔整理文献,这些文献虽然我基本都看过,但也比那些家长理短有意思些。

    写了还没一会,内阁监前来通传:“各位大人,皇帝今日传阳缕学士去御前。”

    嘶——这是连续第三天了吧,感觉到周围人的眼光都盯在我身上,被看的十分不舒服。不过,她能传我这件事本身还是很值得高兴的。就说嘛,我这么有才华,她一定会重用我的,哈哈。

    于是,我在众人羡慕嫉妒的各色眼光中离去。

    ==

    离皇帝近了,就能目睹许多御前的八卦,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今日又传我,还是重铸铜钱的事。果然,皇帝想做什么是不会轻易动摇的。她轻飘飘送了我一句:“朕已经找到能够执行的人,学士立刻拟定一份具体草案。”

    她讲话的时候会微微抬起下巴,俯视着看人。我还没见过她有什么不同的情绪,似乎对一切都不放心上,但人见她就不敢放肆。

    “陛下,臣拟定一份草案大概需要三天。”我还要好好查查以前的资料,这种大事不能出错。

    “朕今天就要。你,坐那里整理。”她完全不给我为自己争取时间的机会,抬手指了指主桌案右边的一个案台,那桌子离她的主桌案大概三丈远。

    我认命的接旨,走到案台边。这才发现,案台的左边有一面很大的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放满了文献,刚刚给帘幕遮了个严实。万事俱备,只欠我动笔。

    一时间殿内无话,我非常认真的在查找历来重铸货币的记载,需要注意的事项,还要拟定新币的名字。注意力全在这事儿上了。不知过了多久,在我感觉肚子有点饿的时候,殿里来了个看上去年长的女官。

    她端着一个温盒进来,从盒子里端出一碗东西放在皇帝的手边。

    “陛下,您忙了很久了,喝碗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