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老老实实回答:“是的。”

    她垂下眼眸,看不清神态:“哦。”

    想起来晏喜之前让我苟富贵勿相忘,虽然半开玩笑,但她确实很有才华。正好此刻说到了她,此时不提更待何时。于是斟酌着开口:“陛下,晏喜是个很不错的人。”

    “有多不错?”女皇表情还是很沉稳,没什么变化。

    “善良仁厚,敏而好学,而且才高八斗。”晏喜啊,虽然你刚才对我态度不好,不过我还是闭着眼睛说瞎话来夸你了,够意思吧。

    “你喜欢?”

    “臣自然是喜欢的。”我想着在皇帝面前多给她美言几句:“陛下,臣内举不避嫌,晏喜是人才,如果能为大兴重用……”

    “行了。”她语气冷漠的打断我,毫不留情。刚刚明明什么表情也没有,但现在明显能看出皇帝在生气,有点害怕,不敢再接着说。

    气氛骤然冷落,沉默半晌,她轻轻开口:“出去。”

    完了,皇帝不会觉得我在结党营私吧。“陛下,臣一条贱命是您的,可万不会做结党营私之事,晏喜真……”

    “出去!”她猛的吼出声。第一次听到陛下盛怒的吼声,我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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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张仪大人就去工部任职了,内阁首辅一时空缺下来。不过大家平时共事还挺愉快的——尤其是除夕饮过酒后,明显感觉到同僚们对我态度好转不少。内阁不至于群龙无首,但大家没了人监督,在事情不多的情况下还是会犯懒。

    一早,阳缕还没来,晏喜听到今日轮值的李大人说,皇帝下午不去议事厅,要去御花园品茶听曲,所以大家过了中午就能走——偷懒半日。

    “唉。”

    “阳缕,你今天已经叹了一百零三口气了。”晏喜摇着笔杆子说。

    “陛下有点奇怪,我好像又得罪她了。”百思不得其解。我觉得自己不算太笨,努力学着看别人脸色,听别人言外之意。可皇帝……我对她的敬仰和崇拜一刻也不曾消失,这反而成了阻碍,让我不敢揣摩她的心思,于是很多反常的事儿接踵而至。

    “皇帝已经很器重你了,你怎么还能惹到她?说说吧,又干了什么蠢事。”

    想到昨日在皇帝面前给她美言,于是底气很足的把前因后果给晏喜说了一遍。我记忆力很好的,对话几乎一字不差。

    说完,就看见晏喜的表情凝固,眼神呆滞,本来随意的脸充满了震惊。她缓了老半天,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看我说:“阳缕,我说你是呆子你还不承认。现在看来,呆就算了,还蠢。”总是莫名其妙的骂我,坏女人。

    “你多聪明似的,那你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眼珠子转了转,反问我:“你认为我和你妹妹阳织,是什么关系呢?”

    认真思考半天,给出一个不会错的答案:“是朋友。”

    她笑了,点点头:“行,我知道了。阳大人的脑袋是榆木疙瘩。”我刚想翻脸,她赶紧接道:“你别恼,我有法子拯救你和皇帝现在的这么个情况,听不听我的?”

    我在纠结,她眼睛亮晶晶的继续劝我:“你是为了我才惹恼皇上的,对不对?”点点头。“所以,我还你一个大人情,相信我,还能害你不成!”她使劲拍拍我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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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晏喜非要拉我逛御花园。我从没去过,但一直对皇家园林挺感兴趣,就答应了。御花园只对皇亲国戚开放,一般的大臣不能进。可是吧,现在女皇还没有后宫,管的松了不少。加上我们是内阁的官,有内宫的腰牌,晏喜冲着门卫狐假虎威一番,于是被放入。

    一路欣赏御花园的美景,这才知道长公主府里的假山假水根本算不上什么,还是见识太少。古籍里写的移步换景、曲径通幽、咫尺乾坤、花看水影原来都是真的。一大片花海,簇拥着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石山在园中的壁湖后面犬牙差互。柳树抽芽,欣欣向荣。

    注意力全在美景上,但身边的晏喜明显心不在焉,虽然说也在东看看西看看,但眼神从没在景致上停留。她最后把我领到石山上的一座亭子里,那飞檐煞是好看。亭子旁边长着一株老柳树,很高大,柳枝条条垂下,和飞檐相得益彰,把半个亭子隐约挡住,很有意境。

    “我们在这儿坐会。这里地势高些,能看到这下面一圈的美景。”她用手摸了下亭内长椅,施施然落座。

    我把头搭在栏杆上远眺,视野确实好。今日出了太阳,暖风一吹很是惬意。

    “阳缕,我想听你吹箫,”晏喜热切的开口,“美人、美景配美曲,一定能让我在春光里陶醉。”她说完,摸出一只箫给我。

    原来把我带进御花园就是为了听曲子?还真会享受。不过现在心情好,勉强答应她。看着湖光山色,远处碧湖波光潋滟,一曲《欸乃》轻扬响起。此曲是后人根据古唐柳公的《渔翁》中“欸乃一声山水绿”诗句而作,描绘的是大自然之秀丽景色——还带着点孤芳自赏。

    吹的正入迷。曲目的制高点即将来临,脑海中闪过无数娇艳的郁金香和一串红,密密麻麻在无边的土地上向阳盛开。电光火石之间,晏喜从对面长椅上弹起来冲到我这儿,把头凑到我耳边,什么也不说。我的情绪猛然被打断,乐曲声戛然而止。

    还未尽兴。“干什么?”我很生气的问她。她离我那么近,嘴唇都快凑上耳廓,小声说:“别动,别动。”然后伸手拉扯我的手。

    “何人在此推搡吵闹?”一道尖锐的声音划过苍穹,定睛一看,是昨日在内阁见到的公公。呼吸停窒,金黄绸缎的华盖之下是抹熟悉的鲜红,后面跟着一众宫女侍卫。

    我又和她对视了。她的眸子里盛满冰霜刀剑,没有丝毫遮掩。

    第15章 15她怒火中烧呢

    皇帝步伐稳健的一步步迈进亭子,我只感觉自己浑身僵硬。晏喜这时终于松开手和我拉开距离,蹲下行礼。我还傻站着。

    在我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冰清玉洁的手用力握住我的手腕,一把拽着我走出亭子。冰凉的触感在弥漫。

    “不要跟着朕!”她冲后面那些人低吼,转头拉着我不知道走向哪。她一定非常生气,走的很快,脚下生风。

    我被她死死拉着出了御花园,然后又往我从没踏足过的建筑群方向走——因为没有资格。内阁也不是所有内宫的宫殿都能随意进入的。慢慢地,建筑风格逐渐有了变化,冰冷雄伟之气消弭,汉白玉的地砖变成大理石砖,这里的宫殿多了富丽堂皇之色。

    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口,那些门梁房柱华丽璀璨的让我不敢直视。

    “陛下,您怎么……?”刚进去,门口的侍女慌忙跑过来,本想端茶送水,结果看见皇帝拉着我、一脸阴鸷。

    “任何人不许进来。”她吩咐的很快,又拉着我绕过层层帘幕、好多间屋子,我快被转晕的时候才停下。

    门被重重关紧,她终于松开手。我每次心虚的时候都有捏自己鼻子的习惯,这次也没能例外。作为一个被女皇亲自提拔上来的官员,私自滥用职权、哄骗侍卫跑到御花园玩就算了,还给她逮个正着。

    心虚的左瞟右瞟,打量这宫殿的陈设。大概只能用“雍容大气”这四个字形容了——一张金丝楠木桌四平八稳放在中间,浮雕繁复的让人眼花;每把椅子都有靠背,上面放着软垫,椅子腿被镀了一层金;左边一个巨大的落地柜放满了生活用具,大小各式的瓶瓶罐罐没一个见过,高低有致的放在柜子间;柜门左侧放置着一个大香炉,嵌满花花绿绿的宝石;往前看还有一层长长的薄纱隔出一块区域,看不清里面;挂在墙上的字画很少,每一幅都溢出仓健霸气,和偏殿相连的门口挂的是水晶珠帘。这是哪?一个猜测冒出来,摇摇头难以置信。

    皇帝缓了口气,径直在大殿右边的坐榻上落座,右手肘搭在坐榻的矮桌上。神色晦暗不明的看着前方,一句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