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哄了哄阳织说:“没事,我们两个回去就行,阳缕她——身不由己。”一语中的。

    两个春节都不回去见师父,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既然占了别人的身,总归要替别人尽孝。更何况,我与这具身体的记忆融合的越来越好,许多思念的、感恩的情绪已经融入血液之中了。

    思来想去写了一封信给师父,大概的意思是:徒儿在京城任职事情繁忙,皇帝时常要召见,所以不能得空回来见您。但是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徒儿,我在京城积攒了些财力和人脉,一定尽力满足师父的要求。祝您身体康健,万事顺意。

    写完之后,挑了一个最好的信封,仔细密封好,和一些皇帝赏赐的好东西绑在一起,让阳织帮我鱼传尺素。

    ==

    天嘉三年到了。

    过了年之后,北方四河正式贯通,汇合成一条大河,命名为北通河。

    北通河将四条河流汇成一渠,水利充沛,又因为够深够宽,也免除了洪涝之苦。北镇人民欢呼雀跃,许多商船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通航。这一盛况,被史书称之为:北水汇流。

    大雁南飞,北通河冰雪消融,再也不用担心往年的水患困扰,大兴一片祥和。

    按道理说,北通河正式通航之后,长公主和张仪大人就该回来了。结果等了半个月,刘月华的凤驾大张旗鼓的返京,而张仪大人却一直没回来。

    又过了几日,边关来报,竟然说张仪大人不见了。因为这事皇帝发了很大的火,堂堂朝廷重臣、工部尚书,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消失,简直匪夷所思。

    那日皇帝怒气正盛,我开口劝了几句,也被她连带着一起骂的狗血喷头,让我在阳府闭门思过三日。这可是让我闷闷不乐了好几天,怎么突然火气这么大了?

    三日后,着上春衫,换了发饰,我难得在家对着镜子捯饬自己,又画上现在大兴流行的桃花妆,想进宫见她。反正今天不打算去内阁,我这模样也没多少人能瞧见。

    和往日一样去政务厅见皇帝,破天荒的,她竟然不在。不过因为我每日都要来这里待上大半天,和这里的侍卫太监都熟悉的不行,于是他们照常让我进去了。

    皇帝不在,但是桌上奏章铺的密密麻麻。

    一般来说,过完年事情并不算多,甚至是一年中最清闲的时候,怎么还有这么多文书呢?加上皇帝之前反常的脾气,我的好奇心愈发严重。

    唉,皇帝都让我在政务厅待了整整半年,对我态度一直还算随和,平时有些逾距之举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加上……想起她偶尔的主动,我胆子莫名壮了不少。

    于是走上前翻阅。最上面的文书都是关于北通河最新状况的汇报,千篇一律没什么意思。

    随手放在一边,想看看压在下面的是什么。

    一张地图。北通河全部贯通的地图,也是我之前早就绘制好的。

    只不过……这张地图和我之前画的并不完全一样。在东北角多了一个葫芦形的储水口。被人用毛笔大大的圈了出来。

    嗯?奇怪。东北角是北方四镇地势最高的地方。怎么多出来一个葫芦口?

    我还在思考这差错,一阵冰冷的声音刺进耳朵。

    “阳缕,你在做何?”

    天呐,皇帝什么时候进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本就做贼心虚的我浑身抖三抖,一下把地图拍在桌上。

    她慢慢走到我面前。“朕对你太好了是不是?”脸色又恢复最初的寒冷。我捏捏鼻子,不置一词,赶紧从她的御案里跑出来。

    她沉默半晌,视线移到桌子的地图上,开口说:“最近你在府邸好好歇着,不必过来了。”

    我的桃花妆瞬间失了颜色。

    “为什么?”难以置信的问她。

    她抬起头,犀利的目光和我对视,问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

    “你知道张仪在哪吗?”

    当然不知道,问我这个做什么。没有犹豫的摇头。

    皇帝若有所思,开口说:“回去罢。”

    “我……”还想说些什么,又被她打断,直接让殿外的侍卫把我押送回阳府。

    事情有些不妙。

    第22章 22起波澜

    「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春衫衣摆被风吹的随意飘荡,发丝纷纷散乱,前些日子才开放的鲜花也被这风吹得乱红飞舞,一团乌云被吹来遮住太阳。乍暖还寒的天气,心里忐忑不已。

    我竟然是被御林军押送回府的。她第一次这样对我。

    拿着头上的玉钗,坐在小花园发呆。

    想起那张奇怪的地图,张仪大人莫名其妙的失踪,皇帝骤然冷落的态度,心里的不安被慢慢放大。

    东北角最高的地势之上,竟然挖出了一个葫芦形的储水口。妥善使用便罢了,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会水漫金山,北方四镇会被淹没。

    心里慌得厉害,这才是这个葫芦口最凶险的地方。我检查了三四遍才上交的地图,怎么会多出一块这种东西?

    而且,看现在这样子,葫芦口怕是已经建成。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刘月华和张仪一起去北方监工,如今张仪不见了,更是蹊跷。不知道皇帝会怎么问长公主这件事。

    担心刘月华做什么,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恐怕是,被人暗中动了手脚,陷害到我和张仪身上。

    可是,皇帝除了问我张仪在哪,其余的一句都没问,我摸不清她的态度。既然有疑惑,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