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在江南郡叱咤风云百年的大家族,金山银山、妻妾成群的家主落得这么个下场,未免令人唏嘘。

    “皇姐,我上次还想问来着,您处死了胡中立案牵连的那么多人,怎么单单放过李海,是不是想让他亲眼看着楼塌了?”

    “没错。李家当年起势是因为祖辈广结善缘,到他这一代,早就烂到根里了,”刘月盈眼中又浮现出狠意。

    “看他起朱楼,看他宴宾客,他李海勾结工部数十年,无数次把百姓的救命钱全部吞下,可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朕放他回江南,就是让他亲眼见到这结局——那些酷刑不值一提。”

    她把身子往后仰了仰,继续说。

    “现在江南郡最显赫的家族彻底灰飞烟灭,是朕做的。那些其余虎视眈眈的人,可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李家那样的本事,就算有,与朕作对的后果,又是什么。如此,江南郡可以安生一段日子了。”

    刘月华叹了口气,恭恭敬敬的说:“原来如此,皇妹学到了。对了,上次翰林院大儒给您推荐的那个后生,您觉得怎么样?”

    “政见迂腐,目光短浅,朕看见他就烦。”刘月盈不耐烦的挥挥手。

    “既然是翰林院推荐的,就让他潜心编史书文集去。把与他政见不同的那个,是叫元佳吧,提拔到内阁。”

    “是。”

    刘月华想出去的时候,又瞥到了我。

    “哎——皇姐,阳丞相既然回京了,怎么不去吏部复职?她什么时候上朝?”

    我当初是因为疑似通敌卖国的罪名被贬出京的,现在如果要光明正大的归朝,自然也得有个由头。

    天嘉清逆之后,朝中官员已经全部换成了刘月盈提拔起来的班子,巨大的阻力少了一半,但是还不够。

    我在等一个契机。

    第56章 54女皇生辰

    天嘉六年八月初,契机来了。

    大兴军队依靠充足的物资口粮,在草原上打了一个大胜仗。这场战役歼灭了北羌将近一半的主力军,而自己仅损失了四分之一。

    消息传来,举国欢腾,皇帝千里加封萧楚为镇国大将军。

    这次战役,几乎全靠军需物资硬撑,所以立下汗马功劳的,除了萧楚将军之外,还有一线运河。

    青州百姓口口相传的那首歌谣再度被提及,丞相务实、勤政为民,传遍了整个大兴。

    借着这次东风,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归朝、出现在朝堂之上,无人提出异议。

    舞夏带着萧湘一早就回了都城,舞夏回皇宫,而萧湘则在我的阳府里住下了。我最近出宫非常频繁,和萧湘在谋划着什么。

    官复原职,与许维打了一个照面,我从前觉得他是老顽固,故意与我对着干,现在想想,也许不仅仅如此。

    “许丞相,您辛苦了。”低下头冲他作揖。

    “右丞相言重,同为天子下属,各司的位置不同罢了。这是您离京一段时间以来,京中正四品以上官员的最新名单。前些日子因为胡中立一案,皇帝换了大半官员,右相要留神多关注。”

    “我收下了。”接过名单,走到议政阁原先的位置上坐下,开始默念熟背。

    了解完最新的一批官员名单,接下来要着手的就是运河二线工程了。

    运河二线,从青州苍州之间继续往南,挖到荣城北边的淮江之中。而淮江的支流嘉河再往南流到江南郡,如此,从江南郡到北方四镇的一段水路彻底贯通,南北畅通无阻。

    二线工程虽然直线路程短,但在运河规划中极其重要;而且荣城北边被山围绕,要绕一个圈子,才能注入淮江,所以工程量不见得小,至少也得五年才能完成。

    归朝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得绕小路到朝凤宫找刘月盈,这是皇帝下的口谕,不得不从。

    但白天,除了忙着认人,还有开展运河二线的任务,天天泡在议政阁,和张仪大人以及一系列新上任的工部侍郎、门下侍中谈论这个问题,草稿打了一稿又一稿,最终定下合适的路线。

    一低头,一抬眸,时间又到了九月。

    刘月盈的生辰是九月十七。她之前给我庆祝过一次生日,但我在她生辰时候,总是阴差阳错的遇到一些事情,一直没来及有什么表示。

    想了半天,还是将她带到我的阳府上过这个生辰。刘月盈只带了翩秋、常侍,还有一众雷旗军的人在暗处。我瞒着她又请了一些人来。

    刘月盈来阳府的时辰还算早,没到午膳的饭点,于是我带着她四处乱转。

    阳府的景致和她那偌大的御花园完全不能比,准确点说,是哪里都比不上。更何况,这整座屋子都是她赐的,她还有什么看头?——光是这样想着,突然就想尽快结束这场游览。

    刘月盈看出我的仓促,慢悠悠的开口:“时辰还早,你让朕一大早就过来,就是这么尽地主之谊的?”

    “我……”

    “走慢点,这么着急能看到什么东西。”

    听见她说这话,焦躁仓促的整颗心瞬间安稳起来,之前的自惭形秽,被这清冷的声音洗刷的干干净净,露出踏实有力的泥土,这是一种沉稳的底气。

    带着她一间间屋子逛,从我的东厢房逛到书房,再从书房逛到西厢房。

    “你平素日子过得也无趣。”刘月盈突然给我这么个评价。

    “怎么呢?”

    “书房里,琴棋书画的东西一样也没有。”

    “这,因为我确实不会、也不感兴趣,就不放着附庸风雅了。我能吹个洞箫就可以了。”摸了摸鼻子。

    “这也罢了,可是你的这些文书和纸堆放的乱七八糟,”她面露不满,转头看我。

    “你府里的下人呢,他们不收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