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眯起眼睛思索了一番,回答道:“可是江湖武林中,神农氏后裔的亲传弟子穆蝶至?”

    “对,就是她。你都咳了半个月了,太医开的药看来也没什么用处;我寻了穆神医来京城,你可愿意让她给你诊治?”

    “先斩后奏,”她嗔怪的看我一眼,“你既然都把人请过来了,见一面也无妨。”

    我是在外宫宫殿里间的穆蝶至。她略施粉黛,长发挽在脑后扎了个低髻,看上去像久居深闺的大小姐。

    她看见我,放下手里的医箱,轻声问:“你就是阳缕吗?”

    她的声音温暖柔和,像春天暖阳刚好遇上碧绿的杨柳,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是我,穆神医能够破例前来京城,阳缕感激不尽!”

    她又笑出声,笑声像银铃。

    “破例不是因为你哟,是看在小钰的面子上。没有想到她竟然和大兴朝廷的人认识,还帮你建盛卿楼?”

    ……她管那个老妖婆叫小钰?突然觉得穆蝶至没有那么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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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给刘月盈把了脉,又问了许多生活习惯、膳食忌口等等,低下头写药方。

    “皇帝体寒过甚,似是祛除不了,只能压制。”她飞快的写出两张方子,交给一旁的太医查看,接着说:“这两张方子俱为阳性补气,从今日起吃第一张,连续吃一个月;从第二个月开始服用第二张方子,第三个月换成隔一天服一次,第四个月隔七天服一次,再之后就维持第四个月的用量。坚持喝就好。”

    “如此,寒邪不易发作,那些因为寒邪引起的坏毛病就不会出来了。”

    翩秋听见这话,大喜过望,连忙问:“神医此话当真?”

    “怎么敢愚弄圣上,只不过还有两条,一是熏香的剂量少用些,不能一晚上燃两个晚上的量;二是,皇帝夏天喜食西瓜,切不要冰镇。”

    “好,奴才记下了。”翩秋连忙点头。

    我们从内间里出来,走到朝凤宫的小厨房,穆蝶至突然对着翩秋说:“还有些事情,我要单独与阳丞相交代。”

    翩秋短暂一愣,随即想起来我还有另一重身份。这太过私密,旁人确实听不得。她点点头,让周围的侍女全都散了,然后自己也离去,只留下我和穆蝶至。

    “阳缕,刚才我写的那两个方子,其实都还差一味药。如果少了这个药引子,药方的作用甚微。”

    “那为什么不写上去,是这药很难寻吗?”

    “说是难寻,也不难寻。就是太过稀有了,所以要单独与你说。”

    “是什么药,我让盛卿楼的人去找。”

    “你的血。”

    “什么?”惊讶的张开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穆蝶至见我呆愣住,开口解释道:“我给女皇把脉的时候,发现她几乎每条经脉中都有寒气,贯穿全身。我从医许久,还没遇过这种情况。”

    “这么严重?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会不会是有人下药?”问题多的像连珠炮。

    “这我也不知。”穆蝶至摇摇头:“不过这情况是体质的问题。她的体质像是天生的,随着年纪渐长变得严重,不太像被人下药。而且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东西能让人体寒至此。”她分析的认真。

    “……真的不能根治吗?”

    穆蝶至叹了口气说:“看情况,就目前来说不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万幸的是,她经脉中萦绕的寒气不浓,所以外表显现不出。这么些年,太医院经常给她开方子,都是名贵珍惜的药材,多少也压制住了那寒邪。”

    “那我的血,为什么能成她的药引子?”如果对她有用,放多少都可以。

    穆蝶至没有立刻说话,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摸索一阵。

    “小钰以前和我说过,她的笨蛋堂妹是纯阳之血,我原先没往你身上想。见了你以后,发现你面红齿白,耳廓紧实,眉眼上有颗不太明显的痣。刚刚给你把脉,更加证实了这一点。看来,她说的笨蛋堂妹,就是你呢。”穆蝶至娓娓道来,说的话却让我生气。

    可恶的沙钰,谁是她堂妹,占我便宜还嘴欠!

    “如果她体内的寒邪没有被压制,后果会怎样?”

    “她本身就思虑过重,若是不及时喝药,寒气会从筋脉渗入五脏六腑,脏器逐渐衰竭。”

    ……如此严重么,情绪低落得厉害,心神恍惚。

    “不用太担心。那两张药方如果没有你这个纯阳之血做引子,就都是废纸。可你不在这儿吗。你要记得,在这药离煮沸还差半刻钟的时候,滴两滴进去。两滴就够了,不多,但至关重要。”

    “每次喝都需要吗?”

    “对。”她点点头,认真起来,“她这药喝到什么时候,你的药引子就得用到什么时候,长久以往,寒邪必能被压制。说不定到最后,那阴寒就会被你的纯阳之血彻底打散,不复存在了。”

    听她这样说,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很有希望。不过这件事儿得瞒着月盈。她那样骄傲的性子,要是知道我用血为引,一定很不好受。

    “神医帮了我大忙,可还有一事不知如何解决——我与皇帝朝夕相处,手上若有伤口她必定能发现,这可如何是好?”

    穆蝶至想了想,从药箱里翻出一根又短又细、顶端尖锐的管子给我。

    “这小玩意算个稀罕物,是墨家千机阁做的东西,你滴血的时候把它扎进手指头就行,不会留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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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蝶至没在京中待多久,第二天一大早就离去了。我因为这个小风波而思考了许久。

    后世只记载了凌空帝长期龙体微恙,史官们却无从知晓这背后私密的原因——她天生寒邪作祟,随着年岁渐长愈发严重。

    那么她在盛年突然驾崩,会不会是因为寒邪病的缘故,与我这个“皇夫”无关?

    如果真是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的去爱她了?

    念头一旦产生,就很快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要不,找个合适的时机,与她提这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