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灾面前真的能那么镇定?我想邀请你们参加一些神经方面的测试……”心理教员富山雅史很严肃。

    路明非和芬格尔只能默默地裹紧床单,面无表情地挥手,以表达“我很好”、“不必担心我们”、“请快滚”等诸多复杂心情。

    “能……帮我弄件衣服来么?”路明非讷讷地说。

    “能……帮我打一份橙汁和烤白肠么?”芬格尔不好意思地说,“我没穿衣服,不好下床……”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路明非抓起床头的酒瓶扔往上铺,“喂!能有点尊严么?当务之急不是吃吃吃!”

    “在饥饿的时候就没有尊严可讲!”芬格尔义正词严。

    向他们解释昨晚的事情的楚子航摇了摇头,懒得听这对活宝吵架,扭头看向英灵殿的方向。巨大的雄鸡雕像砸下来,把“奠基之井”的井口摧毁了。以井口为中心,剧烈的爆炸烧出直径几十米的一片黑色,摧毁的程度不亚于六旗游乐园的那场事故。

    即便因为这场不知道是天灾还是人祸,有小半个校园都需要重建,校董会的调查团依旧发了通知,听证会如期举行。

    英灵殿会议厅。

    窗外,雄鸡雕塑还倒插在“奠基之井”里,鸡屁股冲上,像是一只放在盘子里等待被享用的烤鸡。废墟还没有来得及清扫干净,听证会就如期召开了。这是当前学院里最大的事,百年来第一次,校长被弹劾。接受审判的是楚子航,但谁都知道他是昂热的替身。

    楚子航站在会议厅中央的方形木栏中,面无表情,向着陪审团的成员们点头致意。陪审团由院系主任和终身教授组成,一色黑衣,正陆续在会议厅正前方就坐。他们老得就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神色凝重,举止各异,有些人抽着烟斗,有些人大口嚼着切成段的西芹,而有人双目炯炯地吹着泡泡糖。

    林渺在后方的旁听席正襟危坐,看上去比站在上面的楚子航更加紧张。他心里在暗自骂娘,这些请出来的老古董们,怕是脱离世界有大半个世纪了,日日埋头于学术研究,今天让他们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佬做仲裁,不就是比哪一方的忽悠能力更强嘛!

    旁听的席位很快被坐满了,学生会和狮心会的人各占半壁江山,当然在角落那里还坐着一撮新生联谊会的成员。

    “咚咚!”所罗门王敲了敲木槌,全场肃静,这位老人是数学界的巨佬,和高斯齐名,故被尊称为所罗门王。

    “我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所罗门王等了几秒,满意地点头,庄严地说道。

    调查团首先以楚子航在执行部的档案为突破口,细数他因执行任务在媒体上造成的轰动。而昂热早有应对,芬格尔马上站了起来,也递交了一份资料,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媒体报道,什么蜘蛛侠,超人这些超级英雄一窝炖。

    副校长说:“您看,这些目击者的话自相矛盾,而且现在的媒体啊,为了流量和点击不择手段,不知道编造了多少的新闻,我有理由推断,调查团手上的资料是假的,所以不能作为证据。”

    调查组全体进入被雷劈的状态,他们猜到了这群人下限低,却没猜到他们根本没下限!分明自己做的假新闻,却把全世界的公众媒体都黑成狗仔,借以说明公众媒体的资料不足以佐证。

    终身教授们很细微地点了点头,他们虽然沉迷研究,但也不是一点也不知道潮流,这些新闻荒诞离奇,看来媒体的确不太可信了。

    “尊敬的调查组,从刚才的辩论来看,新闻媒体不是可靠的消息来源,质疑我们中一份子的血统是一件大事,我们需要你们举出更有力的例子。”所罗门王转向安德鲁。

    林渺的心稍稍踏实了一些,第一轮交锋,双方以平局收场,而对于他们这边来说,不败就等于胜利了。

    安德鲁忍住了情绪,再次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证据:“好,我接下来想提问路明非先生,你对于这份资料怎么解释,你在任务报告上写一切顺利,是否就是为了掩饰楚子航的失控?女士们先生们,副校长先生刚才说新闻媒体的证据是不可靠的,现在我们是否应该怀疑我们校内的报告也不可靠呢?这些看似简单明了的报告其实只是某些人用于掩盖真相的工具,他们要掩盖的是楚子航在每一次行动中的不可控,危险的个人风格和激进的手段。他们更要掩盖的是这背后的血统问题……”

    林渺的眼神瞄向了路明非,只见他如同被吓了一跳的耗子一样弹了起来,结巴了好久,以高于安德鲁的声音说:“好吧,我郑重承认,我在报告中做了手脚。我篡改了行动计划,实际过程和报告中有出入。事实上我当天晚上要跟同学吃饭,所以就让楚子航自己去夺回资料,我重新制订了任务计划,新计划比较仓促,所以把润德大厦21层毁掉了。但是整个过程里我一直和楚子航通话,确认一切都可控。我乱写报告我承认,但是这件事和楚子航没有关系。”

    “可笑,你没有任何经验,凭什么安排计划。”安德鲁大怒。

    路明非越说越顺,他耸了耸肩:“可是我是专员啊。”

    林渺暗自为路明非叫好,也站起身道:“我能证明!我作为楚子航多次行动的伙伴,可以证明楚子航在行动过程中完全没有任何违反学院规定的地方,血统危险更是无稽之谈。”

    “那你怎么解释一次又一次的重大伤亡和建筑损毁。”安德鲁被气得脸都已经涨红了。

    林渺说:“那都是意外。”

    “你们两位能保证自己所说属实吗?并对所说的话承担责任与后果。”所罗门王看着路明非和林渺。

    “当然(可以)!”林渺和路明非一起答道。

    全场掌声雷动,安德鲁捂着心脏,瘫倒在了椅子上,他身边的秘书帕西推了推眼镜,走了出来:“我这里有一份楚子航的血样,想向陪审团展示。”

    帕西拎着一只医用冰冻箱走到会议厅中央,在一张小桌上放下一块石英玻璃。他打开冰冻箱,干冰中插着一支透明的真空管,管中的血样呈现出石油般的黑色。

    看见瓶子里的血样,但凡是有修习过龙族炼金学的人都能够看出异样,这是近乎死侍的血。

    帕西举起那支真空管,“我用这支真空管从楚子航身上直接采到了血样,之后立刻封闭,一直在低温中保存,至今没有打开。楚子航,是不是这样?”

    “是的。”楚子航说。

    “那么,这个血样,是我从血库中提取的纯粹的人类血样。”帕西举起另一支石英管,“这份血样的来历可以清楚地查到。现在我们将各采集一滴血样,令它们接触混合。”

    他以吸管各取了一滴血,滴在那块石英玻璃上。石英玻璃中间有个弧形的凹槽,两滴血沿着凹槽缓缓地相互接近。血滴相合,好像油和水之间并不融合,它们微微粘在一起。帕西忽然往后一闪,一瞬间石英玻璃上炸开了鲜艳的红色,像是肆意泼洒的墨,又像是凌空盛开的花,或者喷射的红色泉水,那反应的激烈程度就像是钠被投入了水中,它溅出的液体细丝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迹。

    所有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见鬼!怎么可能?”副校长呆住了。那确实是楚子航血液独有的反应,这个实验他和昂热亲自做过。但是可血样怎么会流出去了?他们明明给楚子航换了血,因为血液反应的后果就是爆炸,昂热这个疯子甚至直接把楚子航全身的血抽干,再灌入新血。

    林渺站起来反驳:“你无法证明这血样是你从楚子航身上抽出来的!”

    副校长也附和道:“对!为确保真实性,我们可以现在抽血。”

    安德鲁刚缓过一口气来,又气得血压直飙:“你们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楚子航被换过血。”

    夏弥也参与反击:“按照刚才的实验普通血和异常血融合会爆炸的话,楚子航怎么换血,怎么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

    “怎么换血的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但是别急!还有新的证据!”安德鲁拍案而起,“人证!问问这些楚子航的同学,楚子航果真如校方描述的那样,是个遵守纪律服从安排的人么?还是,他其实是一条潜在的暴龙?”他指向恺撒,“我希望诸位终身教授采纳学生会主席,优秀的‘a’级学生恺撒·加图索的证词!”

    林渺转头,恺撒翘着二郎腿朝他挑眉,然后整整衣领,缓缓起身,向着终身教授们微微躬身,又向辩论的双方点头致意,好似一位即将开始歌唱的演员,“先生女士们,我,恺撒·加图索,以家族的姓氏为誓,我在这里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楚子航,是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我们每个人的好同学,我们都深深地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他儒雅、随和……”

    全场欢呼,在这一刻,一向水火不容的狮心会和学生会就像一家人一样,他们交换座位,互相拥抱。

    会议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了,执行部的年轻人冲了进来。

    “听证会时间不得闯入!”所罗门王大声说。

    “猎人市场……最新悬赏!”年轻人粗重地喘息着,“名为fenrisulfr的龙……在中国北京苏醒……招募猎人杀死他……悬赏金额一亿……一亿美金!”

    全场死寂!所罗门王呆了许久,跌坐回椅子里。这真的是颗核弹,信息的核弹,有人把这样的信息放在猎人市场那种公开网站里,混血种守卫了几千年的龙族的秘密就要泄漏。游荡于那个网站中的绝不只是混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