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君若寒放下茶杯,那样子分明是“你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说法,就要你好看”。

    “柳修文的案子,只要一天没有查出真凶,柳家便一天不会放过我,今天可以用掌鉴司让我赴南疆,明天也会设别的陷阱让我跳,防不胜防,我总不能在你的庇护下躲一辈子。倒不如主动出击。”

    “如何主动出击?江陵和君廷昭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凭你一己之力陷在南疆那种地方,要如何自保?”君若寒面色难看。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个理由。”顾放喝了口茶,“当初皇上一心想让我进掌鉴司的初衷还记得吗?”

    君若寒眼波微动:“当然记得。”

    “我没能把江陵剔出掌鉴司,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了。那我们何不换个方法?”

    “怎么说?”君若寒问。

    “这些日子在掌鉴司与江陵共事,我发现这个人除了狠戾、阴沉、手段狠辣之外,同时也聪慧、果决,更重要的是他手下的人对他完全拜服,忠诚。就连唐龙手下的人对他都是又怕又敬。”顾放说,“我想,哪怕当初我赢了江陵也未必能真正把掌鉴司掌控在自己手里。况且祁总司退下之后,江陵必然会坐上总司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与其我们花时间去收拢掌鉴司一众人,倒不如去攻略江陵一人,只要他能为我们所用,其他人必然跟随。”君若寒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你别忘了,他可是柳太尉的义子,你这条腿若不是他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你有什么把握说服他?”

    二十年前,淮阳奉县闹饥荒,人相易食。柳太尉便是那时捡到了江陵,并将其收养带回了商都。

    这份救命之恩、养育之恩,便是江陵为柳家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的原因。

    “不错。”顾放点头,而后一本正经道,“所以我想趁此和他独处的机会,感化他。”

    感化他?

    君若寒差点儿忍不住要将其脑袋敲开,去看看这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皇上不必担心。”他说,“况且江陵和柳家的关系,其实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坚不可摧。”

    “你如何知晓?”君若寒问的事无巨细。

    “我去掌鉴司报道的第一天……”说到这儿顾放有意无意地听了一下,君若寒也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他接着道,“一大早的,我碰见江陵的时候,他脸上赫然一个清晰的五指印。试问在这商都,谁敢动这‘黑面阎罗’一根头发的?”

    君若寒略一思索:“你觉得是柳太尉?”

    “不……”顾放老神在在,“起初我怀疑过,后来派人去探了一下,是柳夫人。”

    君若寒点头,他能猜到柳家无非是把柳修文的死迁怒到了江陵的头上。

    “后来,晚上我跟他一起去花月楼吃饭,吃到一半他被人叫走去见柳太尉,待回来的时候……就、就是在扶风小巷碰见我们的时候,他不是喝醉了吗!”

    君若寒明显发现他说到那晚的时候,目光游移,似心虚,于是嘴角含着笑意:“嗯。”

    “你猜猜柳太尉请江陵去是为什么?”

    君若寒带着讥讽,冷冷道:“我猜是柳太尉还要仰仗江陵给自己做事,为柳夫人的事表歉意来了。”

    “没错。”顾放一拍桌子,英雄所见略同啊,“后来几番打听,才知道这种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事,柳家可没少干。江陵重情义,将他们当恩人侍奉着,有求必应,要他豁出命去,相信他也不会犹豫。但是柳家对他就未必了!”

    “你想离间他们?”

    “对。”

    “想法不错。”君若寒说。

    “那我能去南疆了吗?”顾放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不行。”君若寒听他侃侃而谈一大堆,最后却依旧用简单的两个字拒绝。

    顾放差点儿吐血,那你还让我说那么多?

    “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道。

    让他以身犯险,谁又能保证他真的能策反江陵?如果没能成功呢?如果柳太尉还会派其他的杀手呢?如果君廷昭也对他下毒手呢?

    “江陵有一个弟弟。”顾放忽然说。

    君若寒闻言,自然懂他的意思。

    “你如何确定他这个弟弟在他心中一定比柳家的命令重要,是他最大的软肋?”

    商都没人不知道江陵是孤儿的,那么这个弟弟定然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顾放狡黠一笑:“我派人去查了啊!”

    君若寒闭上眼睛沉默片刻,道:“你先出去。”

    ?

    他没搞错吧,这是他顾放的房间啊,凭什么让他出去啊?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君若寒见他不动,看向他的目光一沉。

    “是。”顾少使很怂,他承认。

    顾放出去之后还贴心地将门扣上,也不敢离去,怕一会儿君若寒唤他。

    于是一个人在小院前踱步赏月。

    其实他还有最后一个理由没说。

    他去南疆,其实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要避开君若寒。

    苏彦青今天自语的那句“糊涂”,让他如梦初醒,如果他再呆在这里,而君若寒却不知收敛,他们之间的事早晚有兜不住的一天,兹事体大,他不敢冒险。

    而且他收到探子的密信,宋国公从河西启程了,目的地,商都。

    沈周来做什么,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