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顾桓说。

    这是他的习惯,从小都是。

    不管是干什么大事之前都要先去给陆伯伯上柱香,当初去凤鸣关之前也是如此。

    顾放去了后院的小祠堂,里面点着灯,照的满室微黄。

    点香,上香,他都照自己的习惯来,也没有太过讲究,从小到大,他甚至觉得这位从未谋过面的陆伯伯是自己的朋友一般。

    而上香也像是一种仪式,只求一个安心。

    “陆伯伯,请你保佑我南疆之行一切顺利,还有,查清南疆动乱的真相;嗯……还有,也保佑那位,一切都好。”说到这里的时候,顾放不自觉地垂下了头,放低了声音,似有些不太好意思,“啊,还有,保佑我爹我娘,白羽,小白和苏师兄……呃,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啊!”

    顾放又抬头看向供在香案上的牌位。

    这一眼,他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了。

    陆铮牌位上的几个字像是长了手一般,紧紧抓着他。

    顾放揉了下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几步上前抓住那牌位,眼睛眨也不眨地描摹着那几个在晃动的烛火中忽明忽暗的字。

    景元五年十月初九。

    景元五年冬……

    呵,难怪当时在看到那卷宗上的时间时竟会觉得如此熟悉,原来是在这里……

    这是巧合吗?

    “放儿!”顾老夫人见儿子去了小祠堂半天也么见出来,天色已晚,她只好唤了一声。

    “你陆伯伯都快被你烦死了,赶紧走吧!”是他爹的声音。

    顾放赶紧将牌位放好,心道,他本来就死了啊。

    顾老夫人将他送出门,顾放边走边问:“娘,陆伯伯也当过官吗?”

    “没有,就是一名普通的画师,后来因为画画的好,小有名声,便进宫做了小一年的皇家御用画师,专给皇室贵胄画画。”

    “后来呢?”

    “后来?”顾老夫人推开门,“后来就病逝了!”

    “啊……”顾放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

    “行了,赶紧回去吧!去南疆,一路小心。”顾老夫人送走儿子,反身关了门,这才悠悠长长叹了口气。

    顾放觉得自己肯定是多虑了,陆伯伯又没做过官,所以爹朝堂诛佞的事肯定与他无关。

    再说,景元五年的冬天,死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还都是他爹杀的啊!

    ……

    第二天一早,刚到寅时,顾放便悄摸摸地穿戴整齐,床上的顾白还摆着大字型流着哈喇子睡的正香。

    顾放看着他,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摸摸他的头却没将人唤醒。

    与此同时,君若寒便在卢笙的伺候下洗漱完毕,穿戴整齐。

    卢笙自然知道主子今日这是要去送顾将军,但是这个时间会不会太早了些?

    “皇上,顾将军昨日不是说卯时才出发吗?”卢笙边给他整理衣袍边道。

    君若寒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哼笑一声:“他的鬼话你也信?”

    果然,等君若寒披着晨露来到掌鉴司的时候,顾放正整装待发站在江陵身后,听着祁远说着什么。

    “臣参见皇上。”祁远第一个看见君若寒,立马停下对江陵的交代,躬身行礼。

    众人这才发现天子驾临,齐齐跪拜。

    “免礼吧!”君若寒道。

    顾放躲在江陵身后,像老鼠见了猫一般。

    此刻他恨不能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这个臭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精了,竟然知道自己说的时间是反的。

    “江副总司,一切有劳。”君若寒走到江陵面前,毕竟这次他才是领队的人。

    “皇上折煞臣了,为君分忧,为国平乱,是臣的荣幸。”江陵垂首道。

    君若寒拍拍他的肩,目光看向他身后缩肩耷目心虚不已的人:“顾少使无论如何也是朕的师兄,此去还有劳江副总司多多照顾了。”

    “是。”江陵应得干脆。

    君若寒上前走到顾放面前,后者忍不住害怕地吞了下口水,不是怕他的帝王威仪,而是怕这熊孩子做出一些逾矩的事来。

    然而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君若寒伸手到他面前,大掌在他面前的衣襟上抚了抚,不待顾放反应就收了回来:“那么,朕就不耽误你们了。”

    顾放惊地往后大退一步,瞪着眼睛看他,眼中多是羞恼和不忿,这个人未免也太大胆了些吧!

    见君若寒只是如此并没有后续动作,甚至之后连目光都未在自己身上停留,顾放这才觉得自己太一惊一乍的了。

    而后恍然大悟,顺着放才君若寒抚过的地方也抚了抚。

    江陵一声令下,众人跨上马,疾风剑雨一般朝城门方向而去。

    他没有回头,紧紧跟着江陵的身影,行进期间忙里偷闲将方才君若寒塞到他衣襟里的东西掏出来看了一眼。